白的大馒突然全一颤，拍了桌，狞笑，“你去告呀！你们博雅公司有名气，有人脉，去工局告呀！多少人亲所见，那女工确实偷带纱线厂，是她有罪在先！是小偷！监工只不过是规矩办事，惩治小偷，何错之有？”

“那她为什么会撞死？”林玉婵也急了，站起来，“半两纱线，罪不至死，是谁把她死的？谁负责？”

“那我们可不知，”买办冷笑，怪气，“也许她生了重病，早就不想活，借此讹一笔给家里人——这案以前有过不少，我们都被坑习惯了。也许她跟监工有私怨，非要陷害、拉他。也许她就是想吓吓人，谁知没轻没重，不小心死了。也许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自己抑郁想不开……都有可能哇！林夫人你年轻，不知这工人能刁到什么份上！就算到了工局法，你怎么证明她的死跟我们有直接关系？白讼费！嘿嘿……”

林玉婵不跟这馊馒废话，冷冷：“我要见你们洋人老板。”

“佛南先生刚刚竞选成为工局董事，忙得很。”

林玉婵听这话的言外之意。对方老板是把持租界的资本家之一，就算上法，她也没胜算。

她退回那一百两银，把自己面前的收条撕成几片，丢纸篓。

“那好。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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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工宿舍外面已经搭起小小的灵堂，不敢太张扬，只挂个白灯笼，一对白蜡烛，燃两清香，挂几串锭。几个巡捕在街角晃，确保这里没人闹事。

林玉婵肃着脸，慢慢推门院。

苏官执香，也冷着脸，跟她打了个照面。

念姑拍着他肩膀安：“人有旦夕祸福，小少爷别太伤心了。”

吴绝妹是最早一批从广东来沪的自梳女之一。算来已和苏官相识十几年。虽说这年人命不值钱，随便一个伤寒冒都能死人，他也早就见惯了边人的生老病死。但吴绝妹死得冤枉，死得委屈，不是一句“人有旦夕祸福”能盖过的。

吴绝妹在上海没有亲人。俗例，自梳女妹已经替她料理好后事，火化了遗，等机会送回故乡，找个寺庙买灵位奉祀。

拜祭完毕，十几个自梳妹凑在红姑的病床前，垂泪叙话。

“他们不让我们闹，我们偏闹。”格刚的姚招娣攥着拳说，“越是忍气吞声，他们越是变本加厉。我拼着这份薪不领，也得把那个孔扒给揍一顿！”

有人大声附和。但红姑艰难地张，提醒：“会坐牢。”

“那就偷偷的！”又一人谋划策，“咱们守在他收工回家的路上……不行，万一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