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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也胖得要命，指节上的鼓起来，肤似乎兜不住里面的油，被撑得闪闪发亮，好像他掌心攥了个灯泡。

“说真的。你要不要女教习，带这些孩洋安居，”林玉婵提议，“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夫人，”年纪最大的彩凤大胆问，“这些都是你？”

张黑白影印照片，从左到右标明了年份和地。第一张照片里，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的少女俯在台球桌前，手握球杆，神专注而自信，好像一蛰伏的小狼。她边诸多大鼻洋人，屏息凝神，神都盯着桌上的球。只有一个隽秀尘的中国青年，脸略嫌冷漠，只有目光温柔，逡巡在她脸上，嘴微动，似乎正在言支招。

林玉婵再次捺住烦躁的心，不卑不亢地：“经理先生您也知，女工被不公对待，因此而殒命，这不是几十两银能解决的事。最起码肇事者应当移送法办，如果你们持不理那个姓孔的监工……”

郜德文虽然胆大心细，半辈不走寻常路，但说到漂洋过海，心中还是本能地惧怕抵，不林玉婵怎么劝，都决摇，不接这个茬。

说话的气像施恩。毕竟，第一次只给了十两，女工们不，还请来一个有有脸的女商人来追讨；这次翻五倍，五十两，足够填这些刁妇胃了吧？

林玉婵匆匆翻看总账和去年四季度财务报表，笑着答：“是呀。等你们上船发之前，也请人给你们留个影。”

“一百两！五十两赔那个姚红姑。打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这钱足够她将息三个月，够意思吧？另外五十两，看在你们妹一场的份上，是丧葬费……”

胖的买办坐在柚木办公桌后面，像一团刚蒸的白馒，全上冒着趾气扬的气。

林玉婵也只能算了。

“一百两，还不够？我们虽然叫大丰纱厂，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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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崭新庞大的木质蒸汽兵自码，漆着船名“恬吉号”。照片里是一个明媚的盛装小妇人，在一众中国官僚学者的簇拥，举起一瓶香槟酒，用力在船首击碎。摄影机捕捉了玻璃瓶破碎的瞬间，好像烟四溅。

突发状况太多，林玉婵请来两位经理，用最快的速度追平了博雅公司这几日的近况，安排指示，然后让周姨把郜德文请来，请她帮着安排保良局女孩到玉德女塾去修文化课，预备着几个月后洋。

林玉婵嗤之以鼻。她才多大，就算以最严格的虚龄计算也才三十。还有机会环游世界呢！

另一张照片是个方形的硕大合影，几十个华洋男女立成几排，在新落成的土山湾孤儿院校舍前灿烂微笑。

然后她整理心绪，专心解决纱厂女工枉死之事。

“那又怎么样？”

他伸一只短的手，指着对面“大丰纱厂”的牌，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一句笑话。

“唉，可惜我年纪大了。”郜德文朗地笑着，“否则我也想洋看看外面风景呢！”

不过……确实已活过大清朝的平均寿命了，以普通人的标准，可以开始养老了。

如今清臣被调去金陵机局事，郜德文“独守空房”，那日过得不是一般的，当即满答应，帮了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