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说话安全的地界有限，在各直房里说话都难保隔墙有耳，墙挡得住声音，纸糊的窗可挡不住。像这样的夹里，两边都是两丈、一尺厚的红墙，看准前后无人，但凡不声宣和，说话都不怕被人听去，正是说私话最方便的地方。

张见怀恩在此驻足说话，又是说这么一件大事，便会到，师父不是找他去直房什么，而是就为了来这儿说话。这会说的话，必定很重要。

怀恩没来回答，转而：“听说你兄弟张庆已被定要去坤宁当差，我有件事，想要你打听些风声。”

张忙欠：“您说。”

怀恩淡淡：“我听有人说，玉私里跟吴娘娘的娘家人有来往，你叫你兄弟打探一，有没有这回事，切记别了行迹。”

玉……张心里念七扭八拐地翻了几番，很快了然，笑着：“徒儿知了，师父您放心就是，包在徒儿上。”

所谓的“吴娘娘”，其实现在还没当上娘娘。两年前先帝爷便已降诏为太选妃，采选来十二个秀女，先帝从中选三个作为太妃候选。没想到接着孙太后薨逝，太婚事被搁置来，过了一年多，先帝也驾鹤西归。

那三个被选来的秀女，吴氏、王氏、柏氏注定要成为一后二妃，如今周太后已经意向，立吴氏为后。是以里人背后说起这位注定要主坤宁的贵人，都已称之为“吴娘娘”。

怀恩要依皇帝吩咐整倒玉，便从这位吴娘娘上手。

寒气又在京城盘踞了一个多月，临近清明才散。天顺八年三月初，王纶的案便结了。王纶被发往南京闲住，因怀恩覃昌求，皇帝法外开恩，钱溥被免死罪，降顺德县知县。

天守孝以日代月，百日除服，直至天顺八年七月，皇帝与吴氏才行大婚，吴氏被立为皇后，当时谁也想不到，她竟会是大明朝在位最短的一位皇后。

立后大典才刚过去一个月，凤冠霞帔都还是簇新的呢，皇帝忽然降旨：“玉坏朝廷大婚，都察院狱。”

案很轻易就审清了，原来是吴皇后家人为了让女儿登上后位，托人向中大珰玉重金行贿，玉受贿后频频向周太后数说吴氏的好，促成周太后应允立吴氏为皇后。

堂堂的国母之位竟然是行贿得来的，这还了得？于是吴氏才当了一个月的皇后便被废黜，玉被贬谪南京菜。皇帝随即授怀恩为司礼监掌印，覃昌为秉笔。

“这回里能消停些了。”与怀恩隔桌坐在司礼监掌印直房里，覃昌捧着一杯香气馥郁的茶慢慢啜饮，笑叹。

怀恩一如往日沉着脸，锁着眉，放茶盅：“小人当，哪有那么容易消停的？”

废后的案牵扯的不止是玉一个人，也不止是司礼监一个衙门，覃昌还当他是指那些人仍要蹦跶，便笑：“别人咱们不着，至少咱们宦官中间，是消停些了。”

皇帝想把司礼监给他俩是有缘故的，要说忠心办事，王纶也不见得比他俩差，但王纶功利心重，又浅，居位难免惹是生非。官第一衙门由怀恩覃昌联手坐镇，像王纶玉那样勾心斗角的事儿就能少多了。说难听，宦官就是皇帝养的狗，皇帝还指望他们替他守宅咬人呢，要是狗儿们成天自己掐个没完还了得？

怀恩不再说话，回应的依旧是个似有若无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