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帝敬，怎么能效仿胡后例？这都是哪门歪理？

怀恩当时就站在一边，听了两遍夏时这番鬼话，简直气得脑壳疼，奈何为臣，皇帝的立场都尚不明朗，他不宜评论，只能忍怒气听着。

首席阁臣彭时听完同样义愤填膺，上驳斥：“太后母仪天迨三十年。为臣者，岂忍议别葬？此事关系非小，若不依礼行事，何以示天？”

商辂刘定之和礼尚书姚夔等人也都据理力争，将怀恩想到的那些理都文绉绉地数说了一通，傅恭和夏时早就好了讲理讲不通的准备，既不跟他们争论，也不退缩，最后只：“且等上请圣旨后再议。”

汪直最开始是听段英和赵权师徒两个说起的这段朝堂之争，最后听见结尾不了了之，不禁着急。历史上这事结果如何，他已记不清了，毕竟一位太后是否与皇帝合葬了，放到大历史里不算什么大事。可如今他熟悉了钱太后和周太后两个人，当然就很关注展。

听上去周太后一方虽然胡搅蛮缠，但好像底气十足、胜券在握啊，难不成最终真被他们搅得钱太后无法合葬？他追问：“然后呢？哎？对了，这不是上朝时的事么？难皇爷不在跟前？怎都没有发话？”

段英笑：“皇爷当时以不适为由，没去临朝。”

汪直知，皇帝的很像某些现代直男，就是很不善于理家事，因为不善于就懒得费心，像平日周太后讨厌万贵妃啦，周太后挤兑钱太后啦，嫔妃之间争风吃醋有小矛盾啦，他都是能躲则躲，躲不开就抹稀泥，从没见他有过什么利落的手段解决家矛盾，甚至连面说句公话都不肯。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把蛮不讲理的老娘甩给朝臣们去对付，他反倒躲了。汪直也正是因此才担忧，要是皇帝真对周太后服了，钱太后附葬岂不真要黄了？虽说依他看来，人都死了，葬在哪儿都不是大事，可也真心不想让周太后那人遂心啊。

那样也太没天理了！

赵权见状便：“听说事后皇爷去了文华殿，将三位阁老都唤了去商议。最终结果如何，我们是不知，可怀公公一直跟随在皇爷左右，必定知啊。你去问过怀公公便清楚了。”

段英也撺掇：“正是正是，我等也都关心此事结果，汪兄弟你若去打听了来，一定记得告诉我们。”

汪直原来就觉得，别看段英四十多岁，赵权才二十，这师徒两个说起话来却都一样语气，宛似两兄弟，连八卦之心都是一样的。不过他自己当然也很想知此事后续。

当日值之后，他便去到司礼监找怀恩，怀恩却没在，说是仍在伴驾，正在哪里也无人知。夏天天黑的晚，汪直一直坐在怀恩的直房里等到天死黑，连晚膳时间都过了，了一整壶小火者送来的凉茶，才把师父等了来。

怀恩听说他只是急于知附葬一事的展，倒一也没认为他是八卦，反而觉得：这孩宅心仁厚，恤钱太后才来的。

至于所谓的展，怀恩却觉得本没什么可说。

在文华殿那时，皇帝接见三位阁臣，傅恭夏时同样在场，说起附葬一事，彭时带主张“必定依正礼而行”，皇帝却问：可是周娘娘不答应又当如何？彭时、商辂和刘定之三人便一递一声地引经据典，申明依礼而行的必要。

怀恩就在一旁听着，觉得人家三位阁老当真句句箴言，每一条理都很立得住。当年先帝显然就是怕周太后生幺蛾，才亲留遗训要钱太后陪葬。虽说周娘娘是皇帝生母，皇帝必须尽孝，不可忤逆，可先帝还是皇帝生父呢，人家亲留话的，难可以置之不理？是对亲爹尽孝重要，还是对亲妈尽孝重要？

何况皇上还是庶！放在外寻常人家，但有庶敢为了生母亏待嫡母的，衙门都是要治罪的，如今别说嫡母，若叫皇帝连生父的遗训都不顾，那简直是大不孝，圣德何在？如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