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质面的话无论如何也不知该怎么说了，搓着两手嗯嗯啊啊地磨蹭了一阵，就在汪直等得心焦想言问时，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穿过月门给他们送茶来了。

与他俩视线一碰，小丫鬟俊秀粉的脸上了些羞窘神，匆匆放茶盘就转走了。

表面看来寻常的中小型宅，对照覃昌的官职，算是很低调的。

汪直一看，那小丫鬟十岁上，穿着绿的衫、天青的撒，罩着鹅黄比甲，腰间扎着杏黄汗巾，一副标准的丫鬟打扮，只奇怪的是她上裹着块巾。这时寻常民女也常会裹巾，但都是只缠住发髻的一分，这小姑娘却拿巾包住了整个，像个绿林大盗似的，看着有古怪。

汪直眨着大睛盯着他，发觉自己好像一天认识了李质。上回清圣庵一见，只能叫“惊鸿一瞥”，他对这小尼姑生了好，竟然之后就行动起来，把人都给回来了。

汪直见他虽然言糊，脸上神却是带着笑的，不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痛，他心好奇，：“那你倒是说呀。”

“不不，你别打岔，我是问你，你想跟她怎么样啊？想娶她媳妇，跟她过一辈吗？你想没想过，万一她将来有一天也像覃师母那样，为了嫁人生孩把你撇开，你怎么办？”

“李质你什么时候变这样儿了？当初你不是凡事都往坏想、遇事总会哭鼻的么？”

没想到李质既没害羞也没惆怅，依旧很坦然地微笑：“我为翠儿赎……哦，她家里给她取的名儿叫翠芝，我就叫她翠儿，我为她赎，是因为我想这么，觉得自己就该这么，不我就心里难受，我不是想买个人回来媳妇。你看我不是还打听了她家在哪儿么？将来她愿意留便留，我自然兴，何时她想走了，我都好好送她走，绝不留。我想得很明白，到时也不会难过的。”

时值末，四落了不少槐，空气里尽是香。坐在石凳上抬望着树上累累的小白，汪直心想：以后我也要住一座有这老槐树的宅。

李质满面通红：“唉你怎么说话总是这么难听？这是我师父家，我不过是拿所有积蓄，托师兄帮我把她赎来了，她自小被卖，记不得家在哪里，我就求师父暂且收留她，让她在府上杂活。”

妥妥的行动派啊！汪直自叹弗如。

李质像是艰难地组织着措辞：“上回去到个尼姑庵的事你还记得吧？回后我找师兄他们打听了一阵，得知你猜的一没错，那尼姑庵真是个暗门，招待过不少里宦官，廖师兄的一个御监同僚还是那里的常客呢。”

或许人是他赎回来的，会对他恩德，愿伺候他一辈，但汪直还是觉得有必要给李质打个预防针，免得将来岔再伤心失望。像李质这傻孩，在男女关系上也只能是被人家牵着鼻走的二货，汪直对他很不放心。

“不是，我说，”汪直看看月门那边小丫鬟已经不见了影，才，“你有什么远的想法么？”

他停来，汪直就“哦”了两声应答，还未明白他说起这事有什么可为难的，难不成他发现覃昌师父也造访过那里，觉得丢人？

李质终于找到了突破，指着小丫鬟对他说：“你看你还认得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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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李质好像迟疑地开了，“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这天覃昌有事没来，只叫李质随意招待汪直，李质领着汪直在院里逛了逛，最后带他到一座小院里闲坐。小院里植着一棵老槐树，树帽像个大伞一般罩住了整个院，树有一大理石的石桌石凳。

汪直已然大惊：“你你你……把小尼姑拐回家里来了！”

门后里面一重重的院都不很大，但左一丛、右一棵树的，布置得很是清幽典雅，令汪直想起了现代逛过的江南园林。

境界啊！汪直颇觉对他刮目相看。

李质很坦然地说：“要多远呢？我算计过，无需我师父师兄帮忙，单是我的俸禄银，也够养她的。横竖能叫她过得比清圣庵好啊，唉你说那地方多造孽？真该赶叫锦衣卫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