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形象，随时都保持着一丝不苟，真想象不，她在这个环境里是怎么过活的。

好不容易拦住了邵恩泡茶，又听他说了一通“久闻汪公公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恭维话，汪直才把话题拉回到正题上来，问起他蓉湘的事。

邵恩陪着笑：“蓉湘他爹与我相熟，觉得自家闺女手艺好，模样也过得去，就送来托我照，想去到侍跟前谋个差事。”

汪直平平淡淡地：“你既听过我的名声，想必也知，我这人向来有一说一，对着皇上说话也不带拐弯的。我对你实说，我是想听你说说蓉湘是哪里来的，家里状况如何，还有什么亲人，这是因为她如今在淑妃娘娘跟前当差，我为娘娘着想，想要对蓉湘知知底。”

邵恩刚张了嘴要说话，汪直又：“你们的底我也知一些，蓉湘是什么来的，我心里清楚。你若对我说实话，我或许还可以帮帮你们，若不说实话，那就对不住咯。”

邵恩琢磨着这句“对不住”隐几重意思，上冷汗直冒，连连：“好好，小的一定实话实说。”

接来他就讲了一个故事。蓉湘是杭州昌化人，自幼家境贫苦，小小年纪便定了亲事，可没想到还远未到成亲的年纪，男方便了意外死了。她家又给她定了门亲事，没过多久，男方又死了。如此一连定了七门亲事，每一次新郎都会不明不白地死掉。

最后一个倒霉的新郎还是个当地卫所的指挥使，那时蓉湘已经十三岁了，男方喜她的貌，连亲事都定好了，结果在迎亲的路上，指挥使竟然从上跌来摔死了。

于是蓉湘在当地有了个克夫的恶名，再没人敢娶她，有位僧为她算命说，她只有嫁给当朝天才能扭转命数。她父亲便将她托给了当地镇守太监刘忠，刘忠将她送了。

邵恩说了一大通，汪直一个字也没信——编话本呢？《醒世姻缘传》都没这么离奇！

不过，他隐隐觉得，一个克夫的少女嫁了七次克死了七任未婚夫这个故事他曾经听过，还是上辈听过，只是主角是谁想不起来了，这么看来，大约是不止一个人都曾宣扬过这故事、这一次碰巧在蓉湘上了？

他听完了，又平平淡淡地说：“我说了，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可帮不上你。你若是铁了心糊我，我这便走了。”说着作势起要走。

“别别别，”邵恩慌忙劝阻，“公公恕罪，并非小的有意欺瞒，这些都是蓉湘她爹代的，没办法，咱们都怕她叫人看不起不是么？”

可见她果然是有个容易叫人看不起的过去，汪直重新坐好，等听真实的故事。

真实的故事就没什么新意了，她就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儿，家里生来养不起，就把她卖了，当时她多才三四岁，是个话都说不清的小娃娃，在人牙中间倒了几次手，到了懂事的年纪，有人看她是个难得的人胚，就开始好好培养她。

瘦不是只有扬州才有，蓉湘自小被当好苗培养，诗词歌赋、拉弹唱、理家账、女工针织她全都学过，将来是把她当级瘦卖给达官贵人，还是送青楼久赚钱，令她的主人纠结良久。

后来杭州镇守太监刘忠发现了她，以势压人把她买了来，放在家里养了两年多，觉得已经养熟了，就送里来，等着她得了圣好去回报他。

汪直听完，静坐良久没有声。跟她一比，他觉得自己这一世简直是在天堂里大的。

他俩年纪差不多，他在昭德里被万贵妃亲手喂果吃的时候，她已经在人牙手里颠沛离了，恐怕了鼻涕也没人给，了都没人给换，一天挨一天地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