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一说来龙去脉，汪直才知，原来早在后闹鬼之前，“鬼”已经在京城里闹过一个多月了。早在去年腊月里开始，黄赐就依着皇帝的指示，叫人隔三差五趁着半夜里到北京城街上去“遛狗”。

理论上京城夜间宵禁，鼓楼响过了暮鼓之后，五城兵司就有专人来驱赶开路上仍未回家的行人，在各路都摆上鹿角阻止通行，真到了夜，街上除了更夫和巡逻官校就不该再有闲人了。

可近些年法度愈发松弛，京城多了不少来谋生的外地游民，有些只能宿街，也有许多本地居民夜间或是去红灯区娱乐，或是聚众饮酒，大半夜地才往家赶。总之半夜里街上总会有人。

黑漆漆的夜间街上突然看见一只小犊那么大的黑狗，就是换现代人也要吓一大。一个多月间不少人都受了惊吓，据说还有被吓得跌路边沟里淹死的（汪直：那铁定是谣传，冬天的沟没有，淹不死人）。所以，在后闹鬼之前，其实京城里早就有着闹鬼传闻甚嚣尘上。

听黄赐这一说，汪直才想起来，吃年夜饭那时确实听翠芝和蓉湘说起过外闹鬼，只不过他从来不信就没放在心上，敢那时“小黑”就在执行任务了啊！

听黄赐的叙述他觉得有一奇怪：“黄师傅您一直在替皇爷办事啊？”他还以为自从黄赐调去昭德那时起就被皇帝彻底“抛弃”了呢，想这回的差事绝对需要十分可靠的人去经手，看起来黄赐好像圣还不错。

黄赐笑了笑：“你可别多想，皇爷对谁的重也比不上对你呀，只不过他老人家手差事多，总也不能桩桩件件都劳你去。”

汪直赶忙解释：“我绝非介意这个，只是奇怪，既然皇爷还那么重用您，您当初为何还需要借我之力调离昭德呢？”

黄赐又笑了笑：“这有何奇怪？皇爷想用谁便用谁，可若是谁都为差事不满意这小事去烦他，他铁定不愿是不是？”

好像是这么回事，跟皇帝的“友谊”总也不可能是平等的，他想用你是你的荣幸，你想用他嘛……这么一对比，汪直才实实在在觉到自己真是御前红人，他别说对工作不满意，就是为什么生活琐事有绪，被皇帝看来了，皇帝都会主动询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兴？”

他真的是很受的！

如此一想，汪直倒觉得有愧对皇帝似的。原先总认为李唐、万贵妃、怀恩、李质这些才是真正关怀他的人，也才值得他以真心真意回报，哦对，现在还多了个蓉湘。皇帝比这些人都差了一层，对他不够真心，也不值得他真心以待，大家面上过得去也就得了。

其实人家皇帝也是在尽力对他好了呀！人家是从生来就金尊玉贵的皇来的，怎么指望人家也像个常人一样对他掏心掏肺？能把姿态放得像现在这么低，已经够有诚意的了，至少已经待他比待其他人都好了，还不够值得他臭的？

汪直暗暗决心，以后要对皇上好一。

“小老弟，有些话其实我不说，想必你也明白，不过老哥哥还是想多费几句话。”黄赐语重心，“咱们为宦官，都是皇爷的人，办差事的时候要时刻记得以皇爷为重，其它什么事儿都得往后排。”

这是句汪直耳朵已经听了茧的话，他：“我知啊。”

黄赐欠了欠：“有件事你可能还没想到，你想想，这些私密差事原本该派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