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分析着师父这话的言外之意应该是“皇上都被得要在东厂锦衣卫之外又成立一个西厂了”，而不是“皇上都被得要重用你这么个小孩儿办差了”。两意思对他的自尊心冲击不同。

多年前他还曾疑心师父会反对成立西厂，模糊记得历史上的怀恩好像真的是对西厂持反对态度的，而这些年共来，他已经不会再担忧这回事了。皇上叫他提督西厂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肃清朝廷里的不正之风，怀恩对此只会支持，即使明面上不支持，心里也是由衷支持。

本以为自己担上这么一份重任，师父总该会叮咛嘱咐一番，或许也会为他指些行事方法，没想到怀恩沉默了一阵之后只说：“将来该怎么相信你也心里有数，无需我多言了。”

这汪直反而心里没数了，拉着怀恩袖：“师父您还是多言儿吧，徒儿一朝担此重任，其实该怎么，一都不清楚。”

怀恩笑：“你的心师父看得明白，只需依你本心行事，绝差不了哪儿去。”

汪直觉得特奇怪：我都没那么相信自己，您反倒相信我。

现代人多以为东厂整个儿都是公公们的天，甚至还有人由此以为连锦衣卫都是一群太监，其实整个东厂只有提督一个人是宦官，手人全都是锦衣卫调拨过来的正常男人。西厂也会是一样的建制，汪直要调手只能从厂卫那些正常男人里调，里的小跟班们再如何忠心，也不能编制西厂。

一个要委以重任的自然是韦瑛，另外也有不少锦衣卫的百副千之类的小官与汪直相熟，这些人说起来品行其实都不大好，说他们是市井无赖都不夸张，汪直本不喜和他们多结，可用人，也没太多可挑拣的，只能先收揽这些人。

这帮人本就为着飞黄腾达而来攀附他，见到竟有机会跟着他另立门，都觉得是得了个天大的好机会，个个儿拳掌两放光，阿谀奉承更是变本加厉。

但汪直能觉得到一——连这些手人，都在觉得皇上是为了逗小孩玩儿才成立的西厂。

一次再见皇帝的时候，他就把这现象跟皇帝说了，最后问：“您说叫外人都以为咱们是闹着玩儿的，对咱们是好还是坏呢？”

皇帝笑：“自然是好的。你看当初，别说东厂成立之时，就是书堂开办之时，外廷多少人曾上疏反对？凡是对廷有益的事，外臣无不大力反对。而今朕要在东厂锦衣卫之外成立个西厂，外臣上疏反对者却寥寥无几。还不是都因为他们也都觉得，朕此举只为哄孩玩儿么？”

这么一说也是，汪直：“可是，将来办起事来，总会叫他们知，咱们不是玩儿的。”

“那是自然。”皇帝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难为你这么小的年纪，便要随着朕，挨他们的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