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在里面吃饭。她放一颗心，走到了街对面的书店里。书店里了不少新书，但她心思不在书上，略翻了翻，总是怕错过外。可惜书店门脸不大，又没有通透的橱窗，望不见外。她又不好意思挡在门，只好到书店外等。好在书店门也支了摊，摆了报刊杂志。她付了钱买了份报纸，就站在门边看边等。

一份报纸先捡着兴趣的看完了。抬望去，裴仲桁仍旧在饭店里。寒风瑟瑟，站得脚麻人冷，便跺着脚驱赶寒意。看报摊的伙计年纪不大，瞧着她行迹奇怪，但看着又不像坏人。他脑海里已经演绎各可能，最后忍不住好奇心，低声问：“小，你是不是秘密警察？”

“什么？”南舟一脸茫然。

“你在这里是不是监视什么人？”小伙计又压低了声音问。

南舟噗嗤一笑，煞有介事地，“是，我是在盯人呢。”

小伙计觉得自己真是明心亮，于是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猜她到底在监视谁。可看了半天没有绪，便放弃了。因为觉得这位小份特殊，虽然不好拿当日的新报给她，旧报还是得了主的。于是在她看完了一份报纸后，又递过几分旧报给她。

旧报前前后后的新闻都看完了，最后只剩副班豆腐块里的读者问答专栏。往常她也不看这一，不过时间难熬。她已经等了两三个小时，裴仲桁同那人竟然一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只好低看去。有读者写信问：“前夜睡到半夜，忽然放了一，立即起来寻觅，至今没有找到，请您代为设法。”主笔答曰：“现有二法，一，速将木住门，防第二逃走，此亡羊补牢法也；二，将足捆绑起来，因为你是造厂，此本解决法也。”

南舟本来因着风凉，人缩在狐围脖里瑟瑟发抖，可看到这条问答，人笑得止不住。小伙计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南舟一落车裴仲桁就看见她了。穿了件酱红底格短大衣，面是条呢裙。雪白的狐围领，一呢钟型帽。人在冷风里站着，两腮和鼻尖都冻得泛着粉红。他想她穿红倒真是好看。又想起那一天她躺在火红的嫁衣上，不知穿着嫁衣是什么样。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叫汤川浩司的东洋人，两人有一。有年走货，裴仲桁在河滩上捡了剩半条命的汤川，后来才知他是个东洋人。但裴仲桁向来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便也就给救了。未料到几年后汤川竟然又找到他，两人就这样便有些不咸不淡的往。

今天汤川要同他谈一谈合建码的事。裴仲桁一贯会打太极，汤川碰了个钉，但并不肯放弃。他知这生意没那么容易谈成，震州域目前是英国人的天，想在这里站住脚，尚需时日和努力。

这一场谈话，裴仲桁本就意兴阑珊，目光一直落在外。他忽然发觉看着仇人的女儿，竟然也是这样有趣味的事。他在琢磨，这么冷的天她站在外看报纸，为什么不买回家去看？又看她时而蹙眉，时而微愠，最后展颜笑。贝齿红，无一不灵动有趣。如看一场无声的电影，最好没有散场的时候。

汤川顺着裴仲桁的目光也看到了南舟，然后转过来笑：“原来路对面有位漂亮的小——裴君还没有结婚吗？”

裴仲桁觉得自己的乐趣被人打断了，收回目光，“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