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有理有据有节，将承包人贪墨、失误一一罗列，这样来反而变成了对方违约。那些人都还是要混饭吃的，谁也不想惹上官司。南舟并不死缠烂打，给了一笔费用，双方算是解除了合约。现在更难的事还在后面，要建立起一个怎样的制度，又要到哪里去寻找这些新的负责的船员？

裴仲桁从巷里来，已经是两个月后了。人越发清冷，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学会控制消弭那见不得人的念。

积压的事务如山，整日忙得什么都忘了。这日他同人应酬，顺路去码看看，但还是意识会去看人群里有没有她的影。许是天遂人愿，他看到了她。

南舟上穿着件像哔叽衬衫，面竟然穿着条工装。丝巾系在上裹着发，袖卷了起来，两节藕一样的玉臂。手腕上应该是着镯，用布缠了一圈，大约是怕事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她正同人一起拿着图纸，一边看一边指挥着什么。

裴仲桁有瞬间恍惚，心的厉害，又怕被人听见。魂牵梦绕不过如此，原来连前功尽弃都算不上，一溃千里，他不过是在白费力气的自欺欺人。

他转脸去看海里的船，一艘艘来来往往，不知开往何方，也不知会停泊在何。他也想象不到自己未来的样。就这样一辈了吗？不知所谓，一个人天荒地老。也许会遇到别人，可另一个声音明明就在说，不会了，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他成佛，却最终人不人鬼不鬼。那么，是人，还是鬼？

杀心一起，便是心藏了利刃，早晚有图穷匕见的一刻。

他开始连在不同的寺庙和教堂间，试图寻找一个路。先上了香兰山，同禅师问。和尚说“莫甚于，之为，其大无外。”。他打坐念经，但念不可除。他了山去到租界的天主教堂里，或许可以试着问问洋和尚。听了几场布，还是迷惑。最后去了告解室，一回将心底所有的罪与都倾泻而。洋牧师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孩，我想你是上那个人。与本不可分，因为有所以生。”

他心中浪翻涌，心底筑起的城池瞬间摧古拉朽地坍塌了。是吗？

万林走教堂里，空的教堂，走路都带着回声。只有裴仲桁一人对着圣母像跪着，像洋人一样，不知是忏悔还是祷告。双手握拳垂着，背影看着都那么虔诚。教堂里很暗，光照在彩窗玻璃上，发一很迷蒙的微光，越发显得人在暗影里。

万林走到他边，低声：“二爷，九姑娘让军警给抓了。”

过了半晌，裴仲桁睁开睛抬起，却是望着圣母像。声音沉静，既不焦急，也不惊讶。神淡淡地说：“万林，洋人说人生来有罪，而念牵引诱惑我们罪中。他们说‘人不制伏自己的心，好象毁坏的城邑，没有墙垣。’但既然生来有罪，还怕什么罪里呢？”

没没脑的话听得万林云里雾里，不知他为什么说这个。裴仲桁怔了一会儿，站起拍了拍膝的灰尘，拿起了椅上的帽好，眉目冷峻，“走吧。”

南舟是半夜里被抓走的。门被拍得震天，阿胜披了衣服过去问“是谁啊？”

门外的人声气的：“查籍临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