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有一回众人游玩至山中，叶玉棠见树上柿金黄，自己尝了一，觉得够熟，便摘了十来只来，装雪盈所携竹篓之中。自己走在前，优哉游哉吃着手那只柿。柿看起来熟透，看她模样，想必味也是极好。孙茂也取了一只来，刚咬了一，满嘴发苦，涩到不可置信。众人看的捧腹而笑，沈寻，“贤弟不知柿需要温煮后方能脱涩？”

沈寻将家中一应品变卖一空，又于第二天清晨找到孙茂，问他借来二十两银，终于凑够银两，亲自为雪盈殓。

明天师弟终于要启程去剑南惹

三市里人脉、消息最广的，当属北市鸨母薛寡妇。薛寡妇是个金发碧的胡姬, 讲五番语言, 十二岁被卖到中原，过家、歌饮，转手三个主人, 十四岁时被一个屠赎回方才脱了贱籍，三四年接连克死两任丈夫。虽守了寡, 手里却有了些钱, 适逢世，低价买两南曲馆。买卖大, 便不止满足于买卖。有传闻她早两年受过劫复阁帮扶，后来有了人脉也有了野心, 离了劫复阁到洛自踞一方，近来渐渐有要与老东家抗衡的意思。

孙茂只，“不知。”

第84章 浮世7

雪盈葬那日是立冬。一觉醒来夜雪初霁，满城透亮。她听着动静，佯装熟睡，待人了坊门，才披衣悄悄跟上。一路跟到那日夜游之，桂树之只余一冢孤坟。沈寻伏于坟前恸哭，量英伟大的刀客，于此刻却是说不上来的瘦削伛偻。孙茂等在一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雪盈去后，邻舍院也荒芜来。沈寻不愿睹思人，成了个彻彻尾的独游侠。她不问，孙茂也自始至终没有告知她这件事，像是彼此达成的默契一般。她教程快，有几次背着孙茂携香烛去雪盈坟前。其中有一次远远看到沈寻，便没有靠近打扰。却远远听到沈寻在亡妻坟前乞求，请她若在天有灵，一定庇佑不过只有数面之缘的年轻侠侣白偕老，福缘久。

雪盈中蛊日久，兼之本就羸弱，遇上天气燥，或稍间日光，便面青紫，淤痕遍布；有时之不当，呕吐不止，浊尽是黑块，见之目。众人看在中，虽都不提，却也知沈寻该何其痛心。

话音一落，又回问她，“棠儿，你尝不味？”

她若无其事。如梦初醒，中有惊异与恐惧。像是回想起她近来已渐渐不大喝酒，像是忽然意识到，她今日丧失味觉，来日或许是视力，渐渐还有更多，直至包括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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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茂依旧没将此事告诉她。

连日呕吐不止，像是五脏六腑都一齐给呕来似的，连带声音也一日比一日气弱，直至有一日雪，一整日，她都没再听见雪盈的声音。

她不过才二十四五岁, 却已经是个响当当人。早年她服侍男人吃过苦，如今有钱了便要找补回来, 但凡男风姿俊一, 有事相求, 多半受过她勾引。虽被迫，多半也是半推半就；求她办事自己送上门来，哪怕不肯，却也不敢推拒，到后多半也从了。旁人叫她一声薛寡妇，多半对她经历与势力带着敬畏。背地里坏话也说得多，嘴毒的讲她是薛□□，行事作风全在名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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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盈没有撑到立冬。两家往来渐少，他脸也一日比一日差。面对她时依旧颜笑，有时静坐室，一连发呆就是好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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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兴许是托了这功夫的福，叶玉棠实在比她好上太多。见惯她不声不响又力极佳，众人平常只将她当作寻常之人，甚至渐渐快忘却她中天至毒奇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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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只周游四海, 洛三市一应线人，孙茂时常联络着。线人以北市黑商，秦楼假母或是互市牙郎居多, 其中大抵都是胡人。胡人份低贱，这几行刀找钱, 当行本的, 谁不是鉴貌辨的江湖客。孙茂自小与两京有名的游惰男混迹在一, 结三教九的朋友，与这类人打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到日月相，众人尽兴而返，也算得是苦中作乐。

他虽不说，她也知，雪盈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