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十来岁时便见过她。只不过那时她寄人篱，束手束脚，收敛，却也掩饰不住骨里的放。无人时对他暗送秋波，背地里戏谑他，说这副模样不小白脸真可惜，他也听说过。当初便要躲着走的人，如今信函送上门来，无论她怎么格，恐怕也得笑脸相迎的应付一阵。

薛寡妇将地方约在洛河上的芳馥榭，乃是她最得意的一间南曲。榭是叠馆，楼是闾，上一层是一间轩室，再往上修筑台。榭上盘区，共有四层。第四层场依旧宽阔，丝帘半卷，微风鼓，四面皆可望见柳衰烟寒，湖茫茫。明明是个声狗之地，此刻却冷冷清清，望之俨然。

叶玉棠幕篱，直上阁楼，静悄悄立于屏风后。

佳人背阶坐得慵懒，歪躺着把玩着手玉烟壶。听见后脚步，撩开散落的肩发，优地略了，丰蛇腰，波似的一漾，变幻了姿势。

抬抬手，请他在旁坐。幽蓝的睛轻松自若的打量他一阵，方才抬盯着他笑，“来早一刻，还同小时候似的急躁。”

叶玉棠闻之眉一抬：急躁？

孙茂回忆说，“那时年纪小，京都侠少萃集，及弟红线名纸游谒，骑过朱雀街，诣平康里，若坊门一关，一年一度风得意风薮泽，就看不到了。不及舞勺之年，正是急躁的时候。哪怕‘银釭斜背解明珰，小语偷声贺玉郎’，也只能听个闹。”1

噢，那时候都没齐啊……

叶玉棠眉舒展开来，静静躲在后听着。

胡姬轻一烟，只是不语。

孙茂接着问，“你来信告诉我生蛇蛊能解。如何解？酬金多少？”

胡姬闻言，眉不动声微抬，吐一甜香烟气，在他面前萦绕不散，仿佛知晓他有求于人，故带着一轻蔑。她站起来，在他跟前踱了几步，一手虚搭在他椅背上，俯去，笑着说，“今天叫你来，不过是念在往日分，念在你还算合我缘。这消息有多金贵？别人我还不舍得开这盘，你以为我缺的是那几两银？”

一边说着，指尖漫不经心在他上游移。顺着鬓角，落到肩，沿着指若有若无轻轻落，再斜倚在他跟前的桌案上，等他回答。

孙茂心里忍着，故脸不大好看。

叶玉棠立在后，一清二楚的记得她哪只手上哪几指摸了他，气得刀都要鞘了。

薛寡妇也怕真的将他气走，沉默了一，决定透些许消息，“武曲叶玉棠，天师派张自成、张自芒、张自堂、双峰剑等十余个士，程梦珠，你以为因何而死？天赋卓绝的武功手，其气海与奇经八脉，十方氏族与蛮将其称之为光明躯，可治气滞淤溃，不达表。是否正是生蛇蛊解法？如果不是，为何有人又会在此刻搜集呢……”

孙茂眸倏地睁大，一愣之后，忙不迭追问，“之后呢？”

薛寡妇呵呵笑，笑声圆微哑，大抵是明白了他的急迫，也明白他在这易里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要什么，还不是中之？

笑了一阵，方才将拿烟那只手搭在他肩上，凑近前去，嘴几乎贴着他耳朵讲话。

还不及开，薛寡妇一声惊叫，纤腰一折，以一极诡异的姿势，箭矢般的猛去数尺，撞到窗框上重重跌坠到地上。像白皙的羊从淡绿的壶中倾泻来，在地上化作烂一滩，只剩几声低闷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