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坐在她对面，剥着一只橘，闲闲：“桂清不在家，你也不去相亲么？”

燕燕接过他递来的红木雕匣，也顾不上问别的事了，走到房中打开，却是一只白玉雕琢的酒壶，光冰清玉，很是。壶底刻着一首诗，蝇小楷，是谈璓的笔锋，需仔细看才能看清。

她看这首诗，风雪月的，只当是一首诗，解了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意思，知谈璓还想着她，却不知他已近真相，他愿意接受沈四小，这个近似真相的份会带来的风险。

这玉壶，这份心，是要还的。可他现在战场上，炮火连天，何等凶险，万一伤了他的心，铸成大错，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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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想后，得一个堵心的结论——燕燕本就没有写信给他。

他了，靴踩在积雪上咔嚓咔嚓响，走营帐，又翻了一遍来信，还是没有她的。

景玉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理，也不说什么，只笑：“最近生意清淡，你也别总在家里闷着，明日我爹寿，你过去走走罢。”

哪知燕燕连先帝的诗作都记不住，何况三天一首诗，五天一篇赋的沈太傅！

周围的军士们奇怪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什么不痛快。谈璓又攥起一个雪球，心想回去便多娶几个，再也不她的事！

燕燕抱着手炉坐在一方铺了褥的石凳上，看匠爬上爬，修剪树枝。

是信送丢了，还是他猜错了？

他猜到了她隐瞒多年的份，她的反应不该如此平静，至少应该问问他是怎么猜到的。

“你们小心，别剪多了，光秃秃的，不好看。”

那厢谈璓每日回到营帐，都要检查来信，始终没有她的回信，一面失望，一面觉得不合理。

这首诗正是前朝太傅沈若所作，谈璓以为燕燕为沈太傅的女儿，自当把父亲的诗词熟记在心，看见这首诗，便能明白他已知她的份。

这场战争，将谈璓推至风浪尖，街巷尾都动着他的传闻，连他和燕燕的话本都卖得一发俏。燕燕不费灰之力便可得知他的近况，然而听得越多，越是思念。

谈璓二十余载的人生，读书官，上阵杀敌，文戏武戏皆唱得漂亮。听过太多喝彩声，他很少怀疑自己。那一对分执在襄王与燕燕手中的印章，印章上沈太傅的字，令他信燕燕就是沈家四小沈令宜。

她想纵然他一片痴难得，只要他在朝为官，官得越大，他们越不能在一起。

她和谈璓关系暧昧，谁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断了没有，谈璓这会儿风正劲，谁敢招惹他的姘？连知府唐烨平时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

此时东北寒风凄厉，雪片儿赶集似的一阵过一阵。谈璓穿着一副厚重的铠甲，骑着一匹纯黑的，带着一队骑兵刚从关巡防回来。

梅清太极，雪月与通灵。老树从心折，风就手迎。

燕燕叹了声气，：“我如今行不比从前了，没什么人找我相亲了。”

沈仲：“就是谈大人边那个，谈大人，现在该叫谈将军了，他派李护卫送来一样东西，再三叮嘱老务必到您手上，想必是很要的东西。”

北风夹着雪，过江，白墙黛瓦的薛府院里，青石板地面上枝叶堆积，草木芬芳弥漫。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她还是信不过他，便采取这样沉默的态度，以不变应万变。

雪球打去，过了片刻，咔嚓一声，一丈多的宽大树枝整断裂，掉在了雪地上。

辽东总兵王逊因贪污军饷被谈璓弹劾，天睿帝免了他的官职，命谈璓接任总兵一职。此举大扫童淮颜面，天睿帝对谈璓的偏，众人有目共睹，纷纷猜测他此番回朝，怕是要封伯位。

谈璓满腔被她消磨殆尽，甩帘又走营帐，抓起一把雪，攥成雪球，狠狠打在一棵松树上。树枝震颤，积雪纷纷落。

苏州百姓对谈璓这位前任知府印象颇佳，故而也很关心辽东的战况。码街坊，茶楼酒肆，时常听见人提起他。邸报一到苏州，大家争相抄录，薛家小厮永远冲在第一个。所幸传来的总是好消息，不知不觉到了年，大军已经攻七八座城，还要继续往东北攻。

景玉：“本来我该去江西一趟，可是江西今年先是洪灾，又是瘟疫，形实在不好，我便没有去。”

且他已经查过，沈令宜当年在房中火自焚，并没有人真正看见她的尸首。

第六十八章 人生如戏（上）

要说信送丢了，也不太可能。于老板神通广大路野，连司礼监大太监都能搭上线，要送一封信给他，哪有送不到的理？

燕燕，：“怎么大少爷你最近也这么闲，整日来我家蹭吃蹭喝？”

所以一定不是他猜错了。

思来想去，燕燕决定还是等谈璓回京，亲自去还这玉壶。或许想这么多，她只是在为见他一面找借，是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