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给朕留了几月光景，得之不易，总不想再叫庶务扰了兴致。”燕博汮起取未燃尽的半片香与他看，正是娄襄奏琴前焚的那一味，慨叹，“难为你记着为父喜什么香。”

他连咳数声，啜了茶又垂目：“为父时日无多，随之既心知肚明，也不必惺惺作态。宋望、叶靖安诸人虽属异党，却均泥古守旧不知变通，必成行新法之阻碍。如今这众老臣不剩几人，最大的阻碍便是朕——老三啊老三，若论心狠，天皆不及你；若论识人，你不及万俟。那琴师不经世故，你实太为难他。”

燕梓桓叹：“可惜定要辜负这等意。亡国之君比昏君难，必无人来随吾同合污、众叛亲离。这么一算，既费气力又堕声名，委实自讨苦吃。”

“父——”

副君燕梓桓忧心忡忡，候于书房外多时方得见召。

燕梓桓甫启话端，当即失语！

燕博汮厌烦地打断：“灾银案早前已盖棺定论，老五一蹶不振，早熄了和你较劲的心思。至于朝中那帮见风使舵的墙草，该敲打的也已从严发落，重提什么？”

燕梓桓气血翻涌，自知言无用，直接：“事关南郡灾银——”

燕博汮看也不看，玩杯盖：“兵需先富国，而贪墨屡禁不绝，所谓国之肱也与之同；尚要有良驹与将才，即便是三者皆，也难敌北狄骑。至若修政治，疮生于，必先剜去烂。而今全皆烂疮，徒有好刀又有何用？”

燕梓桓天生笑，端肃亦似莞尔，此时赛雪欺霜，与晏帝如一辙。他从容地回了一个“是”，寸步不让：“兵固城，修政治，仍可争一线生机。臣有十策，还请父皇过目。”他言毕将十策呈上，素纸有小指一指节厚，乃是有备而来。

燕博汮泥中隐刺：“随之是好字，如今再无人能阻你，且放手一搏，开门揖盗，成你所想。只愿功成之日还有人真心以待，随你同合污、众叛亲离。”

戚双知趣从他膝，向副君行叩首礼后退离。

燕梓桓默然，端视晏帝：“臣亦喜父皇起的表字。”

晏帝仅着中衣，怀中人霜臂缠，青丝披泻，外衫半解，一肩|，媚态横生，亦分外孟浪——恨不能将先前之事昭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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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梓桓收回那叠素纸，很觉惋惜：“父皇终于肯醒了？”

他瞧着晏帝，后者挑眉问：“你看什么？”

燕梓桓：“臣说的要事便是失银向。除却自侍郎宋望、永州刺史穆延、昶亭太守孙循等人寻回的失银，尚有一笔余银至今落不明。臣与大理寺卿并查此案，查至峦州，线索即断。失银案不两月峦州即破，而北狄城后死伤无多，或兴于城，不在城外。”

这一岁燕博汮清癯良多，腰封至腰侧还有小截空隙，兼毒、鲜少休憩，形容憔悴不提，几有些坐等死的颓然之相。如这硕大无朋的“晏”字与烂透的基同生共命，被“祖制不可更易”压得半不遂，剩半边完好躯，不过啖民脂民膏赖以为生，合该命数将尽了。亡羊补牢补个中兴之

燕博汮：“这会儿你倒是自称‘臣’了。朕猜文便是：北狄志在天，为晏重患，战，或得转圜，苟安必亡。”

燕博汮面不改探戚双业已松垮的外衫，拂去垂襟的黑发：“直言要事即可，朕向来烦那虚礼。”他对戚双：“到殿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