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鬼折穿过蔷薇丛遮掩的月门。天沉雨，狂风呼啸，将他苍白面孔上的温尽数扫去。

惑人相后是白骨支离，簇簇鲜荣后则是荒涸池。池边是一座小屋，残破扃牖俨然蛛网般脱未脱地挂在屋上，廊经年废置的娥灯座缺了左臂，葱茏树木亦泛着死气。

小屋卧着一个黑发红裙的人，一丈开外，难辨其容。

“我来看你了。”

“……”

琴鬼怅然：“你我常是聚少离多。三百七十二年，三百七十二个元夕过去，还欠你三百七十二盏天灯……你要醒着，定又要怪我言。”

檐角挂着的简陋纸灯七摇八晃，檐的人犹未醒觉，罗袖间或被卷起一角，又绵绵垂地。——可不该如此，他应更洒脱，更意气风发，鲜衣怒行于盛世紫陌，不该像块不笑不哭的石。

琴鬼步履蹒跚地靠近几步，见只余一臂之远，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震耳龙。

他面煞白，收臂将那人严严实实护在怀中。

几条小儿手臂细的锁链霍然破土，意捆住这幽魂带往地冥土。动的禁符飞速割，阵阵罡风困得琴鬼寸步难行，草木中潜藏的杀机毕现，壮藤条不失时机地从两侧并，圈圈缠住上四肢将魂灵缚牢。

巫伽大巫的封印，在白昼莅临时分，再度起阵。

——

时近年关，琐事颇多，巫伽家家赶制冬衣、储五谷以熬过玄冬。村中旧俗，礼神日这天，到了年纪的小辈当跟从青年的引领绕过巫伽密林边缘，临后山接受巫神赐福。不安分的顽童都得装作循规蹈矩，稍有轻忽便是大大不敬——辛家两小还是一遭。

这年礼神日较以往来得寒冷，吕山和胡二候在寒风里，一个咋咋呼呼，一个扭地抬胳膊朝奔门的辛家兄妹小幅度地晃晃。几个孩走得很快，半刻就缩作芥三两。

阮岑咬断线，褪针：“你最近怎么老神思不属的？”

她提起补好的衣对光细看，活络着酸痛的臂膀，辛衡晓得她是用这迂回的法排遣数月来的疑虑。他鲜少提及往事，而朝朝暮暮于同个屋檐着，知彼此冷，互相惦记胖瘦憔悴与否，日好比苏杭女最得意的双面绣，你一针我一脚细致地绣着团锦簇、沙上卧鸯的式样，她也把他的前半生织了个七八。

他糊：“南云那边起了，天熙熙皆为利来，总有那么一两个想趁分一杯羹。”

“南云的风离巫伽远得很。直说吧，你要寻的人寻到了？”

她一向是锐的。

辛衡眉峰一拢，望向南边，青衣浸透了山村中的朴质，曾经的岑寂总诱阮岑忍不住去推想这占据她生命一半重量的男的过往，愈是在意，愈是耐不住执。

“你若要走，我便也好有个理由叫自己心顺些。巫伽闭，个教书先生，到底是辱没你。”

辛衡：“我又几时说要走了？阿扇都多了，就你偏将自己个拖累看。我要找的人是有了消息，可也不到我去寻他……这天千千万万人了十年翻天覆地找不到他一发，多少人为了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寝难安，不该添我一个。有那心思，还不如学学绣，你可不必如此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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