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这么死的。娄昙心，殉国而亡，也死得其所了。

怀里的少年登时僵住了。

狂风息止，暮四合，一明月悬空。

这少年的戒心就跟狸没两样，看着尖甲如钩气势十足，摊开爪，垫还是绵绵的。他低着，却有温意沾上娄襄颈项。

“我是晏人，就当有……晏人应有的归。”

娄襄冰凉的手贴着他脊背轻拍，犹似师父哄他睡时的光景：“百年过去，怎么还是孩心。”

中两个少年，一立一卧，形貌如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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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襄不再扶他，娄昙倒在地，痛得连什么也看不清了。

辟烛闭了闭：“就不该问你。”他失了这截琴弦，周冷厉之气更盛，竟有薄冰从他足攀上。“你便没什么要问我？比如我为何改了形貌，又比如，你心心念念的娄襄，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是我。放心，时机未到，我还不舍让你魂散忘川。”

琴鬼心中纠葛全数展在脸上，娄襄观之分明，先他一步上前拥住这瘦弱的小徒。

他记起辛扇的话：“你是辟烛？”

大的由。

娄昙仍旧不言，只因蓦来的剧痛揪娄襄衣襟，娄襄退开一些距离抬起少年的脸。他双浸泪意，愈发澄透黑亮，此刻沉着郁郁的哀痛，又显得柔弱可欺。

琴师的五官渐生变化，形也缩到十五六岁少年的量：“好在我不是你师父，有这么个愚笨徒弟，夙夜焦心劳思，迟早要去半条命。”

辟烛挨着娄昙坐：“你自幼畏苦痛，也不知当年是如何——”如何能忍受酷刑，再自台一跃殉国的。旧事说来惆怅，他避而不谈，面无表：“后世人多将你与三外野人[10]比附，又有‘死以明志，无负国恩’，我竟不知是什么国恩让你宁死相偿了。莫非你生来比他人少开一心窍，不知何为怨恨，不知何为私？”

娄昙意识混沌，许多他以为未曾经历的琐事又齐齐炸裂，痛苦不堪。他昏睡百年，浑噩十数年，都好似活在人为编造的话本里，这倒山倾海之苦却将假象撕裂了细小豁。他狠狠心，将那罅隙撕得更大，容更多回忆挤脑中。

一琴弦贯穿娄昙前心，一豆血珠沿弦。

娄昙在他怀抱里摇摇。

那琴弦瞬息虚化为无形，又仿佛是整钻里去。弦上的灼愈演愈烈，好似要将娄昙割成片置于火上烤炙，他终忍不住溢一声悲鸣。

琴师背对他勾起角，袖中闪过一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