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梅老爷当家也还没多久，梅家各大盐号商行在他手底运作得如火如荼。他壮年气盛，又是鹭鸶上劈的人，把手底各盐岸拿住了，到疏通打，自然不会漏了这一块。

老和尚颤颤巍巍：“饿，饿呀......嘴里淡得没味，庙里就这么一只......涂过漆的木鱼，没办法，饿呀！”

偏偏这消息就传到了梅老爷的耳里。

这小地方的私盐，向来是不成气候的，梅老爷也腾不手来收拾，只派了个事代为巡查，能搜寻古盐井来，却是意外之喜。

经此一回，这饿僧庙的名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当地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索趁此机会，将人驱逐去，几个和尚残病加，也没有路资，只好往山脚去，山边常年有落石猛兽之害，人迹罕至，异常荒凉，只有个棚还算完好。

这第一件事，就震动了整个鄂江盐岸。

他本人虽未亲至，梅氏的商船却载来了一船的炸药，和当地官府的文书。

梅氏手上有的可是明晃晃的盐引，一番打运作的，又成了当地唯一的场商，盐产销，尽归其手，就连境的几个古盐井都是登记在其名的。这些和尚既然不是梅氏的灶，那便是

真是佛祖保佑啊！

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有了和尚的地方就得挖井，挖井的和尚双足虽跛，相看位置却很准，没凿多久，就有汩汩地往外冒来了，昏黄腥咸，竟然还是卤！

老方丈却是用手指抹了一圈盐，哆哆嗦嗦地起来，两只老里一时淌泪来，纵横在千沟万壑间，仿佛另一浑黄的卤。

当时盐商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运到这穷酸地方的货，短斤少两不说，还要在七分盐里掺三分沙。梅老爷为人和气，只掺了两分。偏偏这些穷酸鬼还不识相，沿岸盐号开张后，就这一带迟迟收不回本钱。

他这一手，炸的正是白风堆。少了这一块立千仞的石，原本在白风堆边上盘旋冲撞的暗轰然四散，夹岸的激为之一缓。好大的排场！

这往后的事，就是二当家说来也觉悚然，仿佛这满把的白盐里，渗来的都是血。这刀是无形无迹的，一路割刈过去，挨了刀的也呆呆脑，只疑心边有无数猪猡在嘶声嚎叫。

这是一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盐井，差错间，竟然重见天日了。随手一挖都能卤，这山脚底是藏了多少盐？

和尚细细碎碎地铲来，躺在锅底的，赫然是一把参杂着砂石的盐，颜浑黄，咸到腥苦的地步。

自此之后，附近人家家家私自煮盐，蔚然成风。只是土地有沃瘠薄之分，盐井亦然，这些盐井生在浅表，量亦有限，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留来的，被落石泥沙所填埋，却也足够附近村的用了。和尚们占了风宝地，新庙自然地而起，寺门边也不设什么罗汉金刚的塑像，单只是把这救命的盐井圈了院门。寺的和尚越来越多，都是些青壮劳力，把盐井运作得虎虎生风，很是过了一段好日，只是名字依旧叫作饿僧庙。

路初通，梅氏就又招揽了当地熟识的船夫，代为探索沿岸地势，将新生的礁绘制成图，梅氏的商船很快就载着成堆的白盐，从晋北来了。

不过去了。

村里人闯破庙的时候，这几个和尚还在蒲团上，回味无穷地咂嘴，见状大惊失，偏偏又拦不住——破庙被翻了个底朝天，领的尖，从方丈的破蒲团里扯了个沉甸甸的红布包裹，众人闻声围拢过来，仿佛是闻到了一似咸非咸的鲜香，众说纷纭之中，那红布包裹被一把撕开了。

这地方气候莫测，动辄暴雨倾盆，没法翻晒，几个和尚就班没日没夜地用大锅煮，煮得海枯石烂了，方才榨了一条生路。那和尚吃斋用的大锅，终于尝得久违的咸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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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查之，果然是私盐横行。

跌在地上的，赫然是大半个木鱼，漆都磨光了，零零星星散落了一圈木粉，活像是一扇剖开的猪心。

“这个？”领人瞠目结，伸手蘸了一儿，果然是一呛的咸味，刺激得他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