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洋人克朗耸肩。

“已经得手了。”洋人克朗笑了笑，从碟里拣颗尖圆肚的瓜，在边轻轻一磕，咔一声，语气淡淡的。“宁事总是这样快。”

冷不丁玖又压低声音，更轻的问了他一句。“不晓得你与他是怎样认得的？”

“坐，坐看戏！”洋人克朗地招呼着，顺手抓了把瓜在他掌心。“喏，今日演的是武松杀嫂。”

玖一怔。

玖坐在包厢里，手里捧着把沉甸甸的瓜儿。锣鼓声喧天，正演到武松一脚将西门庆踩在地上，拳落雨般地捶去，潘金莲摔倒在地嚎啕大哭。伴随着秦二少带着东洋人宪兵大堆掀翻人群的嘈杂声，看客们纷纷，小报童躺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玖刚要答，洋人克朗却又摆摆手：“算了，不问了，已经闹起来了。”

“我嘛，”洋人克朗耸肩，随手剥了一粒瓜，将瓜仁放在手心，掂了几，嘿嘿地笑了。“我是被自己的祖国派过来的。冀北的港很适合生意，我们在冀北城与贵国往来也很有些年了。没想到，右旗将军

“记得，怎么会记不住呢？“洋人克朗朗地大笑。“那会儿我刚来贵国，在冀北城那儿第一回听戏就迷住了。话说，老板，你跟宁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真是他老家哥哥？怎么从前我从没听说过，不瞒老板，从前在冀北城那会儿，有关你的事，我可没少打听过。”

光天白日，在剧院里杀人，洋人克朗居然还能嗑瓜。

玖抬，洋人克朗却轻轻地拍了拍他手背。“瓜好吃吗？”

玖嘴都发麻，牙关咬的铁。就这样，仍能听见自家血里的血一瞬间都冻住了，再然后河决堤，嗡地一，全泛滥成灾。

“大约是前年吧，当时老板你十四还是十五？唱的是杜丽娘，嘤嘤地沿着牡丹亭拾画。”

洋人克朗见玖怔怔地盯着自己瞧，忍不住笑：“老板是贵人，贵人多忘事。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在冀北城的时候，我还去瞧老板你唱过戏。”

玖垂，心却像是被人大力用手揪住了，呼一阵一阵轻，总觉得两只鼻孔都教人住了，耳朵也嗡嗡的，整个脑袋都在发烧。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嘭的一声，枪响了。

茶晶镜片遮住了前视线。玖微抿着，也压低了声音：“我与他打小就认得。”

包厢门关了，却留了个小小的看台。从这看去，他们能将戏台上瞧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台上潘金莲鬓角贴的钿都能看得纤毫分明，但底人却瞅不见他们。

原来宁济民要杀秦二少，当真不是临时起意。

就看穿了他的疑问，耸了耸肩。“宁与我是好朋友。他早就同我说过，新调来的这位秦大人最与东洋人勾结。若不将此人除去，靖西府迟早也会落东洋人之手。”

玖垂，静静地笑了。“你还记得。”

洋人克朗从袋里掏副镜，抬手轻巧地架在玖鼻梁上，又上扫了他一，朗地大声笑了。顺势用满金的大手重重地拍了玖肩。“东洋人的宪兵不敢搜到这儿来，但老板生的太漂亮，一会儿叫他们看见了，可能回会给老板你惹麻烦。”

楼底的尖叫声哭骂声不绝于耳，台上的锣鼓终于也戛然而止。演武松的那人便是先前玖场时瞧见的持着齐眉落在看台中央的角儿，如今事儿闹大了，看客们纷纷尖叫着逃命。扮演武松的那人也张着嘴，墨重彩抹绘的尾裂开，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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