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天津来，耽搁了一班火车，见了青帮的人，” 何知卿说，“他们找我，是换一个消息，和你有关。说起来你要谢谢未未，若不是他们听说你和未未十分要好，是不会想到能宰何家一刀，卖这个消息过来的。”

青帮在上海滩和天津卫势力最大。因为天津是陆通枢纽，帮会除了大烟院和赌场，另外一大收就是装卸运输生意，码装卸，铁路装卸，还有货运仓库，甚至是工厂装卸，都要向他们纳贡。何家就是运输的，自然是他们常年要吃的。

在这上面，一直是何知卿替何未去应付。

“谢将军啊，”何九爷笑着，轻声说，“今晚六国饭店就是你的死局。”

何未愣住。

“南面有军阀买了不要命的人，去六国饭店刺杀你。你听听，在六国饭店手，这对有多恨你，冒着得罪六国的风险也要你死，”何九爷轻声又，“你该谢我们未未，他们青帮要赚我们的钱，是不会碰这个宅的。但凡你换了一家小的闺房住，早就在床上首异了。”

谢骛清笑了笑。

“我晓得，你心里想的是，杀你没这么容易，” 何九爷替他说了，“但就算是猫，也只有九条命。你死了多少回了？自己算算？还能再死多少回？”

何九爷凝着谢骛清，面上仍有调侃，但里的关心是认真的。

他方才说的是真心话，不为何未，他都想和谢骛清成为称兄弟的朋友。

谢骛清也坦诚布公说了：“此事我知。原本想昨夜走，躲开六国饭店这个舞会，但如今我人还在北京，就没有理由不去。”

倘若不去，必会被对方察觉，那时就是连环杀局了。青帮这一局还能顾着何二家，接来的也许就不会卖何二家面，直接牵连她都有可能。

“今夜，我在广德楼包了场，”何知卿直接，“六国饭店是洋人的地方，东民巷那一条路不是我们的。但东民巷之外，四九城，都是中国人的地方。”

何知卿：“何家九爷回北京城了，宴客四九城。请谢少将军赏光。”

这就是谢骛清不去六国饭店舞会的理由。

他倒也不怕得罪段氏政府，回去了，就是开战之日，还谈什么得罪不得罪。

“我再多说一句，”何知卿说，“既要走，那便今夜走，那戏楼老板受过我的恩。我能保你城。余的路，我相信谢少将军比我有人脉。”

何未沉默到现在，差不多明白了来龙去脉，他本就该昨夜走，为自己留到了今日。

“我该说的全说完了，” 何知卿知牵绊谢骛清的是什么，给何未打，“你们说吧。”

何知卿让大小婶婶一起离开，留了空间给他们。

她轻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谢骛清要说话。

“我先说吧，”她慢慢地说，“我知北上代表团路过上海，被英国报纸刁难，被抵制租界。后来在天津，代表团的人见过奉系，被劝说放弃主张……也知，临时政府派代表敷衍你们，其实早在北京的领事馆里对各国公使妥协了。”

全都是从旁人中得知的，他的不易。

“清哥，希望一次，这些是你告诉我的，”她轻声，“我也想知你在战场上的事，你打赢了谁，受了什么伤。你每天面对什么，只要和机密无关的，就算隔着几千里，我都想知。我不怕知，最怕就是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你就不见了。”

谢骛清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她说到最后，终是看向他：“我向你保证，我不是一个你死，就追随而去的人。就算你为国战死了，我都能自己活去。至多是，辈再找你。”

谢骛清沉默着，从她边立而起。

他的军装上衣在门前给了副官，他到珠帘外，拿了上衣回来。他将一旁背座椅拉到她面前，面对着面，坐。

他从军装袋里掏来了一个女孩用的白瓷粉盒，盒面上印着红红绿绿的与叶，当中被草围绕着一个大红“囍”。

“前年夏天，友军临阵叛变，我带着人冲破突围，和主力队走散了。一千多人，最后回来了一百多个，”他握着那个白瓷粉盒，“那时伤兵营有两个女护士，知我有个女朋友，一次乔装去附近镇上买伤药时，其中一个给我带回来这个，说是……新娘用的。”

他默了会儿，又：“后来，她战死了。”

像个普通军人一样战死的。

当时他让人护两个女护士先走，两个女护士对他说，将军你当初不愿意收我们在队伍里，就是怕我们是女人，要被俘了被人欺负，总怕我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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