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姚弟在城东大榆树上避了区区半日，已因视野甚，看到白日里上清附近的惨状，可以想见接来的寒秋时节，寻常布衣的日会多艰难。

他已经开始打腹稿，如何与沈姚二人开了。

一旁的大嫂王氏已接着话：“四弟，相爷见你平安归家，便放了心。这开封城怕是国朝肇建以来，一次被这么大的洪淹了个透，多少庐舍屋棚都倾塌了，退之后必有大疫大，不调派禁军动，靠着东府那些文官儿，还开封府那些四不勤的老爷们，城里还不得成一锅粥。所以相爷前日一早，就带着大郎去枢密院了。依着大郎待我的，十天半月不回来，亦是寻常。”

芸娘倒反应快，前倾了，语气柔婉、语意却坦诚：“四郎务必将她们青来，那日风波，我正在寺中礼佛，回来听说，十分惊诧，又歉疚万分。我这当娘的，素来以为恪儿于事上糊涂，他却绝不会是个歹毒的孩。只是那日众目睽睽，恪儿了，就是了。此番若那沈家姨母与姚娘能来府中小住，我自是要当面向她们赔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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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纬屏息聆听，掂量着母亲与大嫂的话中之意，似乎是不晓得自己洪之夜去了哪里、了什么，也不晓得，大哥曾缇的筏，渡了蔡荧文和沈馥之、姚弟，回了太学。

王氏幡然醒悟，锋扫到一旁芸娘那个贱人藏也藏不住的看闹的揶揄神，一怒火腾腾而起，又生生地压了去

曾纬中一阵喜意。

却听魏夫人：“荣嫲嫲上次得罪了沈姨母，她莫去了。四郎，你左右是要门的，带上晴荷去东门寻寻她们。晴荷在，总是方便些。倘使姨母一家没个好住，务必直接请来府里。”

必然地，曾纬如今在府里，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这位嫂。

曾纬对座的大嫂王氏，听着婆母魏夫人的言语间，从方才到此刻，句句都不太给自己好面。她心里的不痛快，又增了三四分。

她的言谈，亦越来越显得造作，啰里啰唆一大通，在魏夫人面前显得比男还懂外事，在芸娘面前自然是宣誓自己才是丈夫要务的对象。

大嫂好歹也是来自王安石家族的往昔闺秀，在他年少时，甚至还能给他这个小叔讲讲诗书经义的，然而多年的婚姻折磨，已令这个妇人心大变。

王氏：“正是，怕是教淹得最厉害咧。”

王氏这番连珠炮似的唧唧歪歪，令曾纬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甚好！甚好！”

她对庶曾恪所的一切，真以为没人晓得？盯上恪儿养伶男、给公婆主意死那小郎，直至使用见手青去害恪儿、不惜殃及无辜的姚。

“母亲所言甚是，儿这就派荣嫲嫲坐车去东边瞧瞧。”

魏夫人冷笑：“好歹是你和大郎房里收的义女，你便只这句话？”

许多事，那些乍听之会教人觉得别扭甚至荒诞的打算，不就是，经了滴滴的积累，变得到渠成嘛。

惊愕，厌恶，喟叹，哀其不幸又怒其毒，这些绪，曾纬于原因忍，只拿一张看不笔迹的纸片警告了大嫂。

“母亲，儿也一同帮忙？”

魏夫人又：“对了，大娘，你与大郎，从前去过那沈二嫂的家宅，可是在东门附近？”

而大嫂，一个女的心，没了温的滋养，果然因怨毒而变得。她竟然，每日里，仍能像个没事人一般，无非看起来对丈夫的妾氏那房，有所收敛。

竟能接她们来府里？

母亲魏夫人静静地听完，开腔：

“大娘，此虽是家中院，天脚会不会成一锅粥的话，就能了？我曾府家主是枢密院首宰，你的郎君好歹也是吃着朝廷俸禄的，方才的话，我们娘儿几个，都只当没听见。”

曾纬绪敞亮起来。

魏夫人却柔声：“傻孩，你的气力，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你带上三四个府里手脚壮实的小厮，拉十石粮米到国学去。倘使学里的粮米教洪泡了，吾家的先给监丞救急。”

愚蠢，鄙俗。

魏夫人盯着媳，将上几句话说了，也不待王氏回应，就放了茶盏，又转向儿曾纬，慈意盈盈地：“四郎，我正给你大嫂和芸娘分派活计呢。府中粮库，叫人们守得好，未受大损，里至少可以舍百来石粮米。芸娘昨日已去王驸府上，问了如今给他当家的李夫人，说是驸府亦可舍百石来。只吾两家，令仆婢们忙上一阵，明日即可在汴河施粥了。”

曾纬恍然大悟。

住几天，也是住。

王氏瞥了芸娘一，很想说一句“只要她们肯来，若来了，芸娘你也得有心避一避”到底轻轻掐着自己的虎，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