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每个黄昏和夜由街坊酒肆送来的肝签、酱烧蛤蜊、卤煮鸭肝等吃，他锐地意识到，姚娘所言非虚。这虾不像虾、蟹不像蟹的玩意儿，应能征服汴京人的。姚娘既愿意钱，他自是愿意力。这门行当若真能像养鹌鹑养猪那样发达起来，他王犁刀的女人也能穿上锦缎、用上女使养娘，儿们也能得了县里最好的先生教功课、有朝一日迈朝廷的太学，未必就是白日梦呵！王犁刀一心要助姚成事，便将县丞郭修从来历到，都详详细细地说与姚知。“这郭县丞，中了士后，只能是‘选人’，在南边过参军、县尉、州团练判官、州府幕职，要不是绍圣元年朝廷诏令，赤县的县丞只许从孤寒登第者里挑，只怕他也来不了此地。”

姚对大宋文官选制度略知一二，因而也明白王犁刀说的‘选人’是什么意思。在宋朝，年轻文士士及第后，只有榜上前十几人能直接获授京官层级的阶官，余的人都是“选人”大分散到州县地方官。如果一个选人要晋升为京官，转迁之路比在起作家从lv1升到大神还困难。选人不仅要积累期的任职年限，任上不能纰漏，还要由州府一级重量级的上司举荐，并参加中央的统一考试。大分选人，苦哈哈地在一线二十来年，也无法转迁为京官，就像无数扑街作者一样，退休在人海……但一个选人，如果了赤县和畿县的县丞，则可很快升为京官，去朝中九寺、秘书省、翰林学士院、枢密院等任职。于是，京中那些权贵家，一旦弟中了士、但因名次靠后只能选人时，这些家往往会托关系、走后门，让弟去赤县和畿县的县丞。既然只是作为中央文官系统的板，来开封府十六县“镀金”的弟们，本无心劝课农桑、兴修利、抗旱灭蝗、改良治安，平日里只晓得用县里的钱招待前来打猎度假的王公贵戚，给自己将来朝官罗织人脉网。这形愈演愈烈，御史不得不向天言，充任赤县和畿县县丞的，必须是“孤寒登第者”并且除了荐举外，朝廷的审官院、铨，也要严加遴选。因而，姚听了王犁刀介绍的郭县丞的背景，还是颇为欣喜的。中了士，至少是个读书人，不靠拼爹、靠辗转帝国各地的基层政绩到开封县这样的赤县县丞，至少是个能吏。又有文化，又接地气，大概率在招商引资的事上，比较好谈些。姚于是把柴房窗外的幽蓝夜空想象成投影仪，于脑海中了十来页介绍小龙虾和提租佃官田理由的，方沉沉睡去……翌日晨间，姚将多煮的豆酱小龙虾剥壳，混合着胭脂去院中槐树打来的茬槐，一剁碎，包成炊饼，一屉腾腾蒸了，兜上五六个，才随着王犁刀去找郭县丞。骡车沿着土路，往西边广袤的原野驶去。“天气这般好，郭县丞必定在和农人们开渠引哩。”

王犁刀。骡比不得骏，慢吞吞颠簸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一片火朝天的开渠工地。开封地中原，腊月不像城以北气温那样低，农人的，是可以安全越冬的冬小麦。冬小麦到了三四月的日里，正是浆的节骨，缺不得。偏偏这时节，开封周遭常逢旱，老天常常个把月都挤不一滴泪来。因而，从附近的几条大河里引溉，成了务农的关键。姚明白这番理后，心中暗暗兴——这片土地能引，就更可以发展围堰养小龙虾了。王犁刀引着姚，走到一个站在田埂上、乌纱幞的男跟前。“郭县丞，军营那边要的苜蓿，俺前些时日就已经和弟兄们运过去了。”

“哼，当年太宗朝时立的规矩，每逢领粮时，城西的禁军要去城东领，城东的禁军要去城西领，就是要他们这些行伍之人多跑跑，莫废要力废弛。如今倒好，军营离这里也就七八里地，他们的军要吃草料，却教县里的民夫力送。个个一百多斤的汉，莫非是百斤面蒸寿桃，都是废心不成？真他娘的是一帮鸟怂漏的猢狲……”

郭修本来一面和王犁刀抱怨，一面仍盯着不远的沟渠，直到骂到最后几句，才转过来，不料王犁刀旁边竟站着个粉面笑的漂亮小娘。他到底是士，读书人骨里的分寸，哪里就真的被基层工作真的磨灭净了。对着妇人爆，虽然骂的是耀武扬威的禁军，郭修面上，还是蓦地闪过一丝尴尬赧意。姚却觉得很有趣，简直想为这个奋战在一线、还敢于针砭时弊的大宋基层文官鼓掌。

第206章 和县里谈谈条件

郭县丞一咬开炊饼，尝到里的槐豆豉小龙虾馅儿，品咂品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