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给阿轩？”

饶是燕夫人并非一惊一乍的浮躁，也有些缺乏心理准备。

孟皇后却先向姚解释：“阿轩是郭县丞与二娘的次，八岁了，我本想让他今日能与你家弟弟相熟相熟，因塾中先生要考校他文章，他便留在县里。”

接来，孟皇后对舅母燕夫人直言，她已然考虑到，郭修靠自己之力奋斗到开封县丞，一步便是转为京朝官，这样的男文臣，与大宋王朝千百位男文臣一样，对自己、对儿的前程，都是有期许的。而大宋的驸形同仕途尽毁，所以自己看中的，是郭、王夫妇的次。

“舅母，倘使不趁目的时机定了自己人女婿，只怕将来的中新后，会挑唆官家，把福庆送往北辽和亲。或者哪怕没有和亲之事，新后胡指个驸，我的福庆岂非亦要受苦？给世轩娘，至少郭姑爷和二娘这样的姑舅，我是放心的。郭姑爷已有，他夫妇二人甚笃，二娘又比我大不了几岁，后定还能再生养，阿妍求求舅母，便应了将阿轩给我女婿吧。”

燕夫人听孟皇后说着说着，嗓音颤抖起来，老太太忙：“阿妍莫哭，舅母我一时有些呆怔，哪里是惦记着孙儿将来不得大官……也好，你既将心中所想和盘托，我明日与二娘回到县里，便同姑爷好生商量。你阿父阿母当初于我母女有那般大的恩，我如今若袖手旁观，将来到了面，哪有脸去见他们。”

孟皇后苦涩地笑笑。

姚也觉心酸。她没过母亲，但女的母是刻在基因里的，她能理解孟皇后的想法。

这是一个四面楚歌的孤独皇后，作为母亲时的最正常不过的思路。

官家赵煦，的确疼福庆，但天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父亲。历史河中，多少被天父亲疼的公主，也未见得有什么好结局。

民谚云，宁要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总有几分理。后之中，一旦刘贵妃上位，亲爹的战斗力，有继母厉害？

更况且，姚这样上帝视角的现代人，晓得赵煦这位亲爹的寿命，并无几年了。

只是，姚在慨之外，更有一层纳闷，孟皇后与娘家唯一的至亲辈行如此私密的计议，为何当着自己这外人的面来说？

然而，很快，孟皇后继续娓娓来的安排，就让姚的纳闷变作了震惊。

皇后竟然，要将一万贯私房钱，给姚！

这些钱，大分来自孟皇后每月从府库中循例领到的“好用”小分，则是她绣了帕、了袜后，由陈迎儿以人裁造之名卖到外换来的钱。

皇后明确地请燕夫人作见证，这一万贯并非借贷给姚的，而是由姚拿去经商，待到小福庆及笄，这笔钱先扣去每年一百贯的给姚的酬劳，再扣去两成的给姚的分，余的还来皇后。倘使世事无常，皇后届时已去了另一个世界，姚则直接将钱送往郭家，记在新媳妇福庆的嫁妆名。

姚听完，惊得都要掉了。

这……这简直就是后世“家族信托 保险产品”的结合啊！

她诚惶诚恐间，问的话倒是十分直率——为什么信我？这笔钱亏光了怎么办？

孟皇后却更直率，是，会买卖、救过福庆、不贪命妇荣华的女，她孟氏于开封城，再不识得第二个了，只能选姚。

就像旧时蒙孟家照拂、数年来也从不为女婿转京官来求孟皇后的至亲，除了燕夫人也找不第二个了。

“至于盈亏，姚娘，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那不值得我信任之人，便是岁岁盈余，亦可将帐成看起来血亏。而就算诚信之人，买卖，也没有稳赚不赔的，更何况……”

孟皇后转向燕夫人，意味：“更何况，姚娘将要大展手脚的地方，正是郭县丞治。”

……

中原王朝这座繁华的都城里，人各有命，动又何尝不是。

晴日里，倘若从空中俯瞰去，便能看到动们的迥异命途。

猫在瓦檐上晒太，狗在街巷摇尾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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