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御辇后的那个，是小昭王的辇车么？”

“小昭王来了？小昭王不是五年都不去冬祭了么？”

“正是呢，正是小昭王的辇车！”

青唯陡然睁开，撩开车的后帘，朝街望去。只见朱红的御辇后，跟着一辆玄的宽阔辇乘，她生江野，不认得车的规格仪制，可她直觉那辆辇乘就是他的。

他不是病了么？怎么会来？

青唯缓缓放车帘，垂眸端坐回车室。

心中一个念犹如浪翻涌而至，她坐得笔直，拉扯后背的刀伤，垂在两侧的手不断握松开，可这念扶风而上，惊涛拍岸，怎么都压不去。

一刻，青唯动了。

她忽然离座，掀开车帘便往。

张远岫怔：“温姑娘？”

薛兴伸手就拦：“丫，你什么！”

可青唯的动作太快了，简直不像一个受伤的人，薛兴本没来得及拦住她，睁睁就看她了车，在雪地里踉跄几步，顺着人群就往巷奔去。

薛兴急得大喊：“丫，回来！你要什么！”

你不要命了吗？！

冬祭是一年一回的祭天礼，御辇行，百姓们争相到街仰瞻天颜，加之近日药商士闹得沸沸扬扬，人心难免浮躁，今年朱雀街的人格外多。

青唯挤在人群里，被推攘着浑浑噩噩往前走，伤牵动，浑上哪里都疼。

她知薛兴追着她了车，张远岫也了车。

他们想问她到底要什么。

不什么。

个别不成么？

她要走了，他不知。

好歹、好歹假夫妻一场。

第80章

朱雀大十分宽阔，御辇已经在中段停了。

殿前司禁卫先行，在两旁列阵，挡开前来瞻仰天颜的百姓。青唯藏在人群里，天未明，四熙攘拥挤，禁卫并没有发现她。

不远有人喊了声“官家”，青唯循声望去，赵疏与章元嘉已了御辇。

谢容与就跟在他们后，他披着绒氅，发束玉冠，不苟言笑的样显得有些凛冽，但那姿容依旧如玉似霜。

过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礼制，宗亲们了辇乘，侍从驱车跟随其后。青唯看清为谢容与驱辇的正是朝天，握手中碎石，趁殿前司不备，并指一掷。

碎石击中轴，发细微的“喀嚓”一声。

朝天愣了一，立刻勒停了辇乘。前方，谢容与的眉心微微一蹙，他竟在鼎沸的人声中辨这声异响，向人群看过来。

就是这一刻了。

青唯抬手要掀兜帽，正这时，只听一旁激昂一声：“官家！”

十数名着襕衫的贡生不知何时聚在了一起，“敢问官家，何家偷换洗襟台木料，贪墨官银的传闻确系属实吗？”

“洗襟台坍塌，何氏是否就是罪魁？！”

“当年洗襟台死伤无数，朝廷何时会治何氏的罪？！”

贡生们诘问声声，带动周遭的百姓一起往街上涌，禁卫们见此群激奋，集合兵力朝这里赶来，层层挡在百姓与宗室之间，青唯见状，握住帽沿的手一松，兜帽重新垂。

禁卫们人大，青唯被推攘着阻在后方，她的视线被遮挡，刹那间望不见街，但她没有立刻离开，拨开人群，又往前方人少的地方去。

后巷忽然传来低询：“见过这个人吗？”

“十九岁，姓温。”

青唯心中霎时一凉，她回望去，居然是左骁卫拿着她的画像正在人群里搜寻。

是了，她怎么忘了呢？

左骁卫是知她和小昭王的关系的，今日小昭王现在街，左骁卫算准她会来，必然会在此守株待兔。

那日药商死在城外，那些人打的就是当着谢容与的面擒她的主意。

今日的朱雀大，宗室在，朝臣也在，更有为了洗襟台愤慨难安的士药商，她若被擒，谢容与一旦保她就会惹上包庇之嫌，脏沾上就洗不掉了，她不敢想到时会发生什么。

青唯一念及此，心中只恨自己冲动，她立刻后撤，所幸张远岫就跟在后不远，她借着他的掩护，避开左骁卫的搜寻，重新回到车上。

薛兴一见她，气不打一来：“你是欺负你薛叔跛了，追不上你！今日这场合，你要是被拿住，九条命都活不来！”

青唯自知理亏：“对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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