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荣目不斜视地屋，将药汤与一碗清的盐搁在桌上，躬退了去。

“幼时是住在外的，《论语》、《诗经》，都是受我父亲亲自教诵，后来……”谢容与的目光变远，淡淡笑了一，“后来竟不曾想，他那么逍遥不羁的一个人，会去投河。”

“怎么醒了？”谢容与坐去榻边，帮她理了理发，温声问。

想查洗襟台的真相，不是在外追敌搜证就完了，更多的是要从相关案宗中甄别疑，获取线索，五年来，各地与洗襟台有关的案宗能堆满半个书斋，丝剥茧地翻看，十分枯燥繁琐，大概只有谢容与有耐心日复一日地看来。

“小病，不碍事的。”谢容与服完药，回到榻边，掀开被衾就要上榻，青唯犹豫了一，往里让了让。

青唯就没怎么睡好。自从听闻他大病未愈，她闭上便不踏实，一忽儿是那夜，他灯苍白的脸，一忽儿是折枝居拆毁那夜，他伏在朝天肩人事不省的模样，了半宿的梦，适才他一屋，她就醒了。

净衣衫，去隔间洗漱完，刚回来，就看到青唯已从床榻坐起了。

青唯想起来，去年在折枝居，章请他去拆毁酒舍，他明明知自己的心病，还是去了。或许早在那以前，他就在不断地试着从那场噩梦中走来吧。

也罢，他们又不是一回睡一起，不过多这几日，她还能掉块不成？她问心无愧。

谢氏容与，三岁能颂，五岁成诗，天资可比肩其父谢桢。

青唯看着他，虽知，仍是问：“你怎么服药，那病还没养好么？”

谢容与“嗯”一声，“送来吧。”

逝者已矣，活去的人还想看到未来，所以他被接，被一代君王悉心教养，成了那个士人的未来。

谢容与在桌边坐，面不改地将药吃了。

其实在云去楼时，他们本已分床睡了，但适才德荣说了，谢容与这几日殚竭虑，为防着病势反复，梦中犯了魇症，需得有人从旁看着。

青唯听得好奇，遂问：“这就是先帝后来让你去洗襟台的原因？”

屋中残烛未灭，灯朦胧。

全然不顾他甘愿与否。

谢容与并不立刻歇，用铜签拨亮榻边烛灯，拿过案宗，径自翻开起来。

谢容与“嗯”一声，他沉默了一，竟是没有避开这话，靠坐在引枕上，看着她：“有那么一年时间，几乎不能离开昭允殿，闭上全是噩梦，不断地回溯洗襟台坍塌的当日，直到后来带上面，才稍微好一些，单是踏禁，就用了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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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还没答话，外间就传来叩门声，德荣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怕吵醒青唯：“公，药汤备好了。”

青唯念及适才已提及他的病症，心是脆问清病由，也方便她照顾，“你这病，是当初在洗襟台落的？”

青唯蓦地不想提洗襟台了，她问起别的：“公主不是在外有公主府么，为何你一直住在里？”

他：“大周自开朝便重文重士，父亲是英才，他过世，母亲还不是最伤心的，那些伤心到极致，惋惜到极致的，反倒是朝堂上的翰林士人。何况……沧浪江士投河太惨烈，活着的人总该有个寄托，有个希望，舅父于是便把我接，为我封王，以皇的规格，教我学文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