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听了这话，回过来，见蒋万谦的膝已要到雪地，急忙过来扶起他，“蒋老爷你真是——”他狠狠一叹，别过脸去，“蒋老爷是恩人，景山万万受不起这一跪。”

秦景山是典型的读书人的样，袍方巾，十分清癯，不过因为生过大病，面一直很苍白。

蒋万谦握住秦景山的手，切切：“秦师爷，我知您只是个师爷，说是官，其实也算不上是官，方留的事我拜托你到底为难……可是，你和孙大人是多年挚友，这事你就不能帮我去问问孙大人么？”他一顿，，“我知孙大人定然认识陵川州府的大官，否则当年你被放大牢，单凭我一纸状书定然是不能成的。也罢，既然师爷不肯帮忙，我这就亲自去求孙大人！”

“回来！”秦景山见蒋万谦冥顽不灵，当即，“你近日绝不可去衙门寻孙大人，决不能让人知你想让方留官，否则……否则我今日就与你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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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禄之问：“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还能为什么？”蒋万谦苦涩一笑，“那时上溪衙门来了我不能见的人，他担心我心急，飞蛾扑火。”

“什么人？”

“不知，我没有去衙门。”蒋万谦哀叹，“可惜秦师爷已劝我劝到这个份上，我当时到底没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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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万谦本来就病了，听秦景山这么说，一时间直觉退维谷。一气卡在咙里上也不是也不是，似漏了风似的，剧烈地咳起来，伏地呛一鲜血。

秦景山见状，连忙扶住他：“蒋老爷，你怎么……你且等等，我这就帮你请大夫去……”

蒋万谦却一把把他拽住，双目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请大夫，我不治，你开药，我不医，我今日回家，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等着一死。我不会说去我是为何求死，怎么死的。但是秦景山，你是个读书人，最是在乎恩义仁孝，我知你有法帮我，就像当初孙谊年把你救大牢一样，你该知，是你死我的。”

“你——”秦景山听了蒋万谦的话，一时间气节难言。

蒋万谦最后：“你知我当初为何买你的画么？我是看在你天资聪颖，那么小的年纪就考中秀才，将来一定前途无量，想多结条门路。可惜你命途多舛，两回乡试蹉跎，命里与功名无缘，我实在可惜你的人才，这才在状书上画押，帮你了伪证。秦景山，论学识，你远在孙谊年之上，连他都可以县老爷，你却要一辈屈居他之，个师爷，连不的吏目都称不上，只能算个幕僚，你甘心吗？这一辈不能实现的缺憾，你该懂的，你该理解我的！”

蒋万谦至今都记得秦景山在听完他这一番话后的神。

他的双目是空然的，复杂的，到最后几乎是绝望的。

可他终于从之前的义愤填膺中平静来的，静得几乎寂冷。

良久，他说：“你有银么？很多银。”

“有。”蒋万谦看到了希望，立刻，“要多少？”

秦景山沉默许久，“十万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哪怕蒋万谦家底殷实，可是乍然听闻要这么多银，仍是震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