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被拍到安野手上。

他脸上的笑终于彻底碎成了片，嘴角抿来条冷的线。指腹过刀柄，一遍又一遍，细细地挲。

相信他在最后一刻，连自己的命都不了了，也能保住这片他的大地，能保住这几个他的人。

终于，他问：“阿泽的？”

机会啊……

“师父。你知顾怀泽把你和薛逸告诉我的时候，说什么么？”

走得净利索，没有别，也没什么留恋。

“他说，我们应该有一个机会。”顾玖之说完，跟他抱了个拳，走了。

安野翻了个白，伸手叩了叩酒坛。

他们这些人，本就都没什么两样的。

安野懒懒散散地斜撑在桌沿上，悠哉地看着薛逸。

那一刻他们这对不算疏远可也算不上亲近的师徒，却在瞬间听懂了彼此的意思。

“嘿！”安野撩袖，作势要跟她一场，“怎么着，还跟老抢人了。就算你是那家伙的学生，那也不成。”

安野，慢慢地呼来气，把刀又递过去：“既然是阿泽给你的，那你便收着吧。顾玖之，愿你……平安。”

不急着去北关？

安野掀起，松散地睨着她，等着她接去的动作。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光那姿势，就嚣张得能让人骂人。

——顾怀泽纵是……也不会留个火烧眉的烂摊，让他们不得不去收拾。

顾玖之也不跟他客气：“我也觉得顾怀泽比你好玩多了。”

安野明显地一愣。低看了看，抬扫过顾玖之，目光里飞快地闪过计较思量。不过片刻，又垂眸。

“‘这么年轻，这么狂妄又这么无畏’啊……”安野低声喃喃。

我不急。那是顾怀泽留的摊。

安野握了握掌心里的短刀，闭上。

很安静。日光从窗里斜来。灿烂孤寂。

——他们当相信他的。

那是顾怀泽啊。那个温清冷、私里又带着小不正经的男人，那个名震了周边诸国、要漠康契戎辽姚三国合兵才敢拿的战神“北剑”，那个大得好像无所不能的顾怀泽。

少年一条盘在凳上，也是没个正形。可他不笑，相里天生的攻击就显了来，被安野那副致相上的散漫一对比，愈发地像是鞘的利刃。少年无所畏惧的锋芒。

安野扬眉，继续挽他那破袍的袖，嘴上还不饶人：“诶？还有闲工夫来这找打？准备在这赖着？”

“啊？”薛逸歪，有几分茫然。他这表一来，毫无防备的模样，把那凌厉都泡了，塌塌地的孩气。

“唉，师父你要这么说，那不是在说你自己蠢。”薛逸“嘿嘿”笑，早就习惯了安野这个嘴上没半句好话，心上比谁都忧心他的。

顾玖之面无表，学着他的语气：“顾怀泽嘛……”

“……什么？”

他明明再清楚不过，语气却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屋里，薛逸和安野对坐着。两坛酒摆在手边。

在半年前不可想象的安静，完完全全地笼罩了这间观。

费力地抬起来只手，比划了，似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阿泽还是要比你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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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是。”顾玖之敛了笑，一脚踢开桌，上前一步，空着的左手摸自己怀里。

“哟师父，来，过两招。”顾玖之很不走心地应，扬了扬右手里的刀。

“我嘛……”安野一偏，慢悠悠地开。那语气，有把□□直接来的本事。

“嗯。他去北关之前给我的。”

安野一掌拍在他脑门上，嫌弃：“唉蠢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