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焕垂首，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静站着。

宁嘉县主手攥披帛，跟在开路的成德海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一声怒极反笑的讥讽。

然而宁嘉不敢置喙。

文德殿。

“不止冯家。”

裴文焕是直接从郊外赶来此的，没来得及换衣裳。

正失神中，便已走到了文德殿门。

“你去母后瞧瞧宁嘉，若太医已看诊完毕，领人赶过来。”

里应了声“”。

放着阶上帘后的龙椅不坐，却要坐台阶，这属实不太合规矩。

宁嘉便知，自己得打起神了。

成德海上前扣响门扉，恭顺：“官家，县主到了。”

这位大赵的帝王不到双十年岁，模样瞧着很是清贵，一对凤眸锐如鹰隼，薄似笑非笑，通都弥漫着一不怒自威的仪态，很容易便使人胆边生寒、而忽略了他年轻俊朗的相貌。

“是是，老这就去。”

“裴卿方才说，整个院都没剩一个活？”

……

“真是好一个冯家。”

待裴文焕捧着帛纸离开大殿，年轻的帝王抬起手，不耐地额角，声唤：“成德海！”

空气中满是静默，唯有蜡烛燃烧时发的细微“噼啪”声、和珠帘之后不时传来的纸张挲声间发耳。

而后是纸张甩过空中的“唰”声以及随而来的落地的“啪”声。

白日的尸山血海仍在脑中挥之不去，连带着，还有站在血地之上的那影——像一株又毒艳又妖冶的罂粟。

“正是，寻仇上门那人手段很是厉害，据县主和曹孟两家姑娘所言，今日那贼窝满算三十二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现全在敛尸房里躺着了。不过据目前能获得的所有线索来看，京城劫杀案，平州冯家必是脱不了系的。”

官家讨厌黑暗，是以中所有角落，一了夜，都要挂上灯笼的，甚至连御园的小路也不例外。

成公公并未提灯笼。

侍女铜像灯，滴滴白脂蜡泪已堆成了一座小丘。

严的大赵城在月覆照中愈显神秘，门前驻守的金甲卫军更是一个个冷漠威严无比。

将手中证予旁的小厮后，他吐一浊气，立在原地整了整衣冠，这才接过信件、好整以暇地提步上前，朝那形如兽之的金拱门徐徐行去。

裴文焕颇为惊疑地抬起：“官家，何此言？”

“臣，领命。”

大赵少帝冷笑：“那地的走势，我可清楚得很……这必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人家能拿到的报。”

殿门应声打开，从外忙不溜地来一宦官影：“老在，官家有何吩咐哪？”

……

殿烛火亮堂，面门的玉阶中央，正坐着一人，正是她那位皇帝小叔。

少帝不置可否：“总之此案疑颇多。”

他说着递一卷帛纸：“你执我手信，派人到平州知会当地州府，拿冯家所有人，片刻不得耽误。”

“官家的意思是……”裴文焕谨慎，“冯家后面，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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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饶是前一片明亮，她也依旧忍不住觉得遍发凉。

珠帘轻响，有一玄服人影从帘后走了来。

裴文焕心有预计，也就见怪不怪地躬：“官家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