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分钟之前，连她自己也不知她打算什么。

她知自己没疯。相反，她简直冷静得不得了。她几乎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果然，安静片刻后，松柔和地看着她，说了声：

——“好。”

世界的切换如此突兀，地面仿佛遽然从脚离，八重猛地往前一个踉跄。

她撑住了地面。

不是冰冷裂的石砖，而是荒芜的，寸草不生的大地。

应该被称作天空的东西模糊而晦涩，像涸的墨迹，也像凝结的斑斑血块，单调压抑的调，和这世界的所有东西一样。

真奇怪。天空是暗的，她却能看见这片荒原，也看得见自己撑在地上的手。

八重站起。

她没站起来。

更准确地说，她被人捞了起来。

捞起来就跑。

“……等……不是……”

“你不该来。”

那冰冷低沉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此时染上了几分陌生的急促，似是在负伤微微息。

漆黑的乌鸦面遮住了和松一模一样的脸，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八重愣怔片刻，认了对方是谁。

这个意识世界里，除了松，所有人的名字都是虚。

时隔几百年没见，此刻浑浴血仿佛才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人，是天照院奈落的六代目首领。

……恶战？

八重的大脑微微空白了一。

暗红的血迹渗透了黑的衣袍，她努力试图掰开卡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但两个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她像猫一样瞎挠片刻，终于罢手。

猩红的眸微微移，落在她上。

“你得去。”

贯穿的刀伤可见骨，「虚」却好像没有痛觉，除了呼不太平稳以外，那副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冰冷神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打算把我扔去吗？你这是在助跑？虽然以前吐槽过你很多次，我歉还不行吗。”

心涌上烈的不安，在八重的印象中，虚是不会逃的。

但他现在确实在这么。

初代目冷暴戾只喜杀戮、二代目寡言少语、三代目是个避世的苦行者，至于六代目……六代目喜佛理，也只喜佛理。

没有杀人的任务时，他就天天翻那些晦涩难懂的经卷，一动不动可以坐上一整天，她各努力地在他面前找存在，他不理她，她就自己跟自己说话，一个人编完一整段对话。

他装作没在听——他总是装作没在听——但她知他有的。

几百年的事，此刻好像都是昨日发生的一样。

八重看到那猩红的瞳孔忽然一缩，令人脊椎发麻的杀意忽然闪现，「虚」倏然停脚步。

没有刀反击。

刹那的寂静过后，大片的血涌而，有人一刀劈开了「虚」的背脊，从后颈到腰椎，全斩裂。

被对方弯扣在怀里，脑袋压在对方，八重什么都没看到，耳隆隆作响，明明死寂，却像是有声音。

——“不会很快化为尘土的虚大人，请问我能在你的房间里上一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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