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文帝这一病数日上不了朝，诏狱里没日没夜的传令人惊悚的惨叫声，那日连着大小京官、太监女抓了有数十人之众。

着新任掌印李三顺的意思，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厂卫们又开始大兴牢狱。

庆文帝有心压制厂卫，正逐步消减厂卫手中的权利，结果他这么一病，有些事就变得不由己。

想要把放去的豺狼虎豹再关笼里，难。

七月暑，光灼人的京都却笼罩在zheng治旋涡的影中。

“你可真够贱的。”曹醇敞怀披着件丝绸衫，他对面坐着西厂提督田金宝。

田金宝被骂也不恼火，他心里有愧，所以不发一言。

“给别人当了儿，来咱家这里是几个意思？”曹醇怪气:“咱家现在可没你这样的兄弟。”

“念在之前相帮的分上，递话提醒你，老祖宗走了，就不可能再回来。”田金宝压低语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曹醇可要比我聪明。”

曹醇执扇的手僵住，他心里放不他爹，即使明白前的局势无法逆转也依旧抱着别的心思。

“话就说到这里，以后你我能走到什么程度就全看个人造化咯。”田金宝在曹醇面前难得潇洒一回:“活着也就这么一遭，曹督主保重了。”

这样的他少了几分尖酸刻薄的钻营之气，反而多了份豁达。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同舟

上面的人焦烂额，面的人也跟着焦烂额，前者为了赈灾后者为了活着。

“皇爷真是想一是一，减俸赈灾共渡难关说的轻巧，让我们面这些人的都去喝西北风呐。”何乔倚一边择菜一边向江半夏吐苦：“原本每月俸酬都不够，现在还减，活不去了。”

“江南赈灾要拿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光是减俸恐怕够呛。”江半夏分析：“三十二条河沿岸，村庄城镇数不胜数，筹备赈灾用的粮是大问题。”

大铭官员所发俸禄多以粮为主，如今各级官员减俸，凑的粮用来赈灾救济，这个方法看上去行之有效，其实却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俸禄绝不能减！”李滦一摔官帽，神愤懑的摔坐于圈椅之上：“钱可以从别凑，俸禄绝不能减！”

官居侍郎的李滦知大铭两京一十三省各级官员每月俸禄几何，价飞涨而俸酬不涨，底层官吏就靠这份微薄的俸禄养家糊！如今减俸让这些人怎么活！

“为了赈灾减俸，拆东墙补西墙！得不偿失呐！”李滦握双拳：“这不就是着他们大贪特贪！着他们鱼百姓！”

卫贤轻叹一声：“天不少清官，只是清官活不去。”

阁众人皆默然，要说贪，他们阁哪个人是净的？手上多多少少都贪过。

要说坏他们也不坏，只是立场不同，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撑住大铭这艘大船。

张衡江抄着袖不说话，先前他是被阁这几个人过，如今困难一同涌至前，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才是关键。

“今天必须将赈灾的票拟算来。”殷知曾：“这笔账要算，要算准！”

“掌印换了李公公，他绝没有曹博好说话。”

众阁臣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过，曹博在的时候，像这大方向上的事绝不糊涂，少不了帮着阁批红。

如今骤然变天，阁和司礼监多年经营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可以不领俸禄，但面的人必须发。”卫贤踌躇：“这样一来所能预算的赈灾款项就会减少，俏不怕，怕的是过不了批红。”

“想要过批红。”李滦表难看：“恐怕难。”

李三顺新官上任并不好说话。

……

晴了半日的天骤然拢上乌云，轰隆隆不间断的雷鸣声在京都上空响起，惊的紫禁城里的鸟儿四窜。

“朝霞不门，晚霞行千里，古人诚不欺我。”何乔倚手忙脚的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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