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一窒，若有合适人选，群臣也不至于从宣政殿吵到紫宸殿，从太微城吵到大明，吵得周泰一个龙两个大。

言正倏然抬起，目光如剑，直刺步练师：“你在心里说什么？”

言家人，实心，认死理，人人都和驴一般倔！

——这老！

一旁的言眉突然跪了：“父亲大义，眉儿神往！”

“九峦老是心我，言正说话这般难听，早晚会招来杀之祸。”言正抬起浑浊的老，像是穿过了前人，看见了尘埃旧影里的老友，“我任了一辈，九峦护了我一辈……”

步练师熟稔万分，随即，沉眉颔首：“学生不敢忘。”

步练师：“……”

步练师瞳孔一缩，霍然起：“老师——！！”

步练师张了张，搜肚刮，凑着合适的措辞：“——”

“——‘志当存远，当为天先’。”

夜雪簌簌，四静寂，烛火哔剥一声。

步练师哪里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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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练师心里焦急，快声辩解：“老师年德劭，学生怎敢僭越？只是此事蹊跷，古怪万分，学生是怕……”

“我知你想说什么。”

静、静、静。

言正冷冷接：“怕我卷朝堂斗，了那刀鬼？”

言正低品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第一堂课，我教了你什么吗？”

“……”步练师哑了哑，随即艰难，“老师，你就算不为你自己——”

她气得三斤老血都卡在嗓里——

言正沉地叹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老人冷漠的面孔上，浮现鲜少的笑影：

“志当存远，当为天先！”言正扬声打断她，他了一辈的清正君，垂垂老态也难掩一傲气，“此时正是皇上用人之际，我朔禄、为朔臣，岂有趋利避祸的理！”

步练师发麻，后脊生凉，她太害怕这老了，手掌心几乎要伸来挨打：“——学生万万不敢腹诽。”

来得及，来得及，她可是中书令，草拟政令这一关还卡在她手上，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这，倒和那老家伙一模一样。”

步练师打了个寒噤：“……”

“好徒儿啊，”言正淡淡地看着她，“你不敢忘，老师又怎么敢忘？”

言正毫不留地破：“你不知。”

“正是！”步练师脆声应，直视言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人无节，言称尧舜，心怀桀纣！老师正直坦，学生着实惶恐！”

步练师不由气结，总之是谁都好，都不该是这光风霁月的倔老！

言正缓缓：“那这主考官，谁来？”

“你大了。你的筹谋，我这老东西，已经看不明白了。”

步练师嗓一哽，埋得更低。言正嘴里的“老家伙”，也只能是她的祖父，前朝名相步九峦。

言正不仅是言眉的亲爹，更是她步练师的恩师：无论李家人在筹谋什么，腥风也好，血雨也罢，她都得先把言正摘去！

在拜言正门的第一堂课，步练师便因为和言正嘴，罚抄了三百遍的：

“现如今，连步家的女娃娃，也要来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