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唯公主在，无论临将军是多么危险的人，应都不会失控。

把江殊澜对寒门学的亲和态度尽收底，崔言修越发确认，自己并未站错阵营。

而和崔言修前后走茶楼的另一人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崔言修很确定，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懊悔与痛苦的神。

那人坐在崔言修对面时并未刻意遮挡额角与右手手背上的烙印，崔言修自然知他便是范明真。

唯公主的护卫既然没拦着不让范明真茶楼，崔言修便也假作没看见他那两还带着血的烙印。

听着这些即将参加闱的学讨论他当年写的那篇策论，范明真几度神恍惚。

崔言修听人说起过一些与范明真相关的事，看着当初受不少人钦佩仰慕的状元郎变成如今的模样，崔言修也不免觉得有些唏嘘。

但人各有所求，范明真求了他的因果，崔言修也不会有过多的看法。

只是在他准备离开时，跟在他后走来的范明真忽然声叫住他：

“你姓崔吗？”

崔言修脚步一顿，回朝他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在崔言修。”

“今年受江殊澜赏识的，是你？”

范明真还记得，那日江殊澜曾在隆宝堂门前助过这位姓崔的书生，还提了他几句。

崔言修意识到范明真的重在“今年”那两个字上，但他没有多言，只是彬彬有礼：

“无可奉告。”

他与公主有来往的事应没多少人知。范明真却不仅直呼公主的姓名，还能说他的姓氏，崔言修猜测也许是那日公主为自己解围时，被他看见了。

范明真接着有些讥讽：“那日她救了你一回，你便打算为她所用了？”

崔言修蹙了蹙眉，察觉他话里的针对，并不回答。

“我猜猜，她这回是用了什么来收买你？银钱？前途？还是别的什么承诺？”

“范大人许是吃茶吃醉了，还是早些回府。”

说完，崔言修便准备转离开。

但范明真快步拦在他面前，有些着急地问：“你不怕自己后悔吗？”

“在闱之前便选择以后要依附于她，以后即便朝为官，因为低贱的也不得不一直仰人鼻息。”

“无论如何苦心筹谋，最终只需要这些上位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被打回原形，甚至落比之前更加肮脏的境地。”

范明真几乎压不住心里的急迫，又追问了一遍：“你就不怕自己将来后悔吗？”

崔言修意识到他这些话其实并非是对自己说的。

略一思忖，崔言修态度如常：“你后悔了？”

“我没有！”范明真立否认，还神痛苦地摇了摇。

崔言修并未继续这个问题，转而：“为何一定是依附呢？”

“知遇之恩并不代表自此以后便要抛弃自己的所思所想，成为任人驱使的棋。你仍可以借着这个契机，去更顺利地实现自己的抱负。”

“况且，”崔言修顿了顿，仍选择直言，“况且唯公主也并非挟恩图报之人。”

“你走到今日的地步，与公主当初对你的襄助并无丝毫关联。公主当日之举或许是你迈官场的因，但你成了如今模样，怪不得任何人。”

从范明真方才那些话里，崔言修已猜到当年唯公主或许也曾帮助过他。

“相反，其实你很清楚，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自己的，并无任何人迫过你什么。”

唯公主与崔言修来往时并未有过任何迫之举，反而在言行间都没什么架，骨里透来的随和与耐心不得假。

崔言修从未觉得自己是被公主俯视与施舍的人。

而先帝的仁德至今为人称颂，应也不会迫使范明真什么违背他本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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