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本能排斥神权……因为这玩意是真有过的，现在也还有残留，所以哪怕冲和声声说三辉跟四御不一样，也还是不行。

换句话说，张行-黜龙帮与张夫-晋地士人关于激还是保守，集权还是分权的讨论，虽然明显谁也不能说服谁，但到底都觉得对方是有可取之，并且认为双方的讨论是有价值的，而冲和的这一波，却未免引起双方共同的敌意……甚至是不屑……你也跟我们讨论这个？

接来，周围稍作议论，但多是对冲和的突兀言语到不安，毕竟，这是一位大宗师，这要是真有湖涂想法了怎么办？而胖乎乎的冲和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老老实实拢起手来，跟一旁的曹林一样装死。

却不知是心里真的服了，还是意识到这里不可能讨好，懒得说了。

不过，趁此时机，张行却若有所思起来，因为冲和的一些话让他有了些过于遥远的想法。

过了好一阵，红山半山腰的平台上都没有安静来，稍微安静，也都有人继续认真讨论了一些集权和分权的问题。

这时候，许多人都莫名觉得焦躁起来，因为辩到现在，黜龙帮虽然自行宣布了胜利，而且事实上占优，但实际上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的东西。

黜龙帮无法证明自己的路是正确的，只是这般不停自我宣告罢了，而张老夫保守崇旧的路，更似乎是被对面驳斥的一文不值。

坦诚说，随着讨论继续，跟张行和张老夫还能保持面，带有包容心态不同……外圈人其实已经渐渐有火气了。

说白了，路之争，尤其是这保守与激之争，很多时候立场都是天然的，很难改变——年者，天然得利者是多保守的，年轻人，需要奋斗或遭遇不公的，多也激。

闹腾好一阵，就在大家渐渐浮躁起来的时候，张伯凤再度控制了局面，然后主动开了：

“张三郎，我们两家之争，除了这两条明显的差异，你是否还有其他言语？”

“其实还有一些，但只怕说的太激烈，容易惹怒人。”张行低想了一想，忽然抬迎上了对方目光。“但我觉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来证明我们黜龙帮的理要胜过张夫你们的理。”

“无妨。”张伯凤笑。“今日之会，止于言辞，老夫决不许有人在此动……而且我也好奇你的理。”

“惹怒了人，人家想要动的话，可不只今日是个机会。”张行微微笑。“但事到如今，有些话也委实不吐不快。”

“请讲。”

“其实是一些诛心之论。”张行笑。“依我看来，今日如张夫，及张夫之拥趸，包括两位王公，许多晋地士人，还有冯公，到底是世族居多，而若是分权到地方，得利最大的，便是如晋地张氏、王氏，河北崔氏、冯氏之类了；与之形成对比的，便是薛公他们，虽然也是大族名族，虽也是名族大族，但却起于关陇，而关陇之兴在于以关陇压天，所以他们就未必支持什么分权……我此言不是说诸位所思所念皆为私心私利，而是说诸位，多限制了自己界，不免有些不自觉的徇私之举。”

“此言荒唐！”王怀通即刻严肃驳斥。“阁请不要以己度人！”

“若是以士人与世族视角来思索便是徇私之举，那以农人商贾军士视角来看天，是不是也会有界限制？”张夫面也有些不好看起来。“也会徇私不公吧？”

“自然也有限制，也会不公。”张行毫不迟疑。“所以还是要综合考虑……实际上，我们黜龙帮便是什么人都有，只以领来论，有农人有军汉，有商贾有好汉，有豪有世族，有士人有小吏，有官员有将军，有门阀有盗匪，所以我们看问题便格外公正……张夫，这其实就是我想说的另一条，为何黜龙帮的理能胜过阁的理的理。”

张夫怔了一，立即：“黜龙帮能成事，当然是有一番理的，老夫从未否认，否则也不会来问了，只是张三郎也莫要，我只问，若农人与士人、世族起了冲突……若双方委实并无理区别，只是冲突……你作为这个‘综合者’，到底先考虑谁呢？”

“到底是士人还是世族，两者不是一回事。”张行立即指对方不严密的地方。

“先说士人……士人与农人。”张伯凤俨然不愿意留死角。

“我从农人。”

“为何？”

“因为农人比士人多，凡事以人为主，当然要从众不从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