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人带个信给我，跟我说你去陪师……跟我说你去陪明净师兄了。很难吗？”

“……”

“你拿我的瓦罐，你喝汤之前，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你多问我一句有没有吃过饭。很难吗？”

“……”

“你吃之前先看清楚这罐裏有几个，很难吗？”最后一句不免有些好笑，听起来令人羞愧间仍会忍俊不禁。可是墨燃的梨涡尚未开，便凝住了。

小师弟，在哭。

若是成年形态，他决计不会因为这般小事而掉泪，可是众人都不知，摘心柳导致他形变小，心智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终究还是会有一定波及。若是气若虚时，就更易接近稚心。

这一隐蔽质极难察觉，因此王夫人和贪狼老诊脉时均未发现。

“我也会饿，也会难受啊，我也是人啊……”纵使是孩童心占了上风，楚晚宁仍是压抑着的，他无声地低哑哽咽着，只是肩膀不住地颤抖，泪簌簌落，双目一片红。

那么多年，当玉衡老都是隐忍着的，没人喜，没人陪伴，总是佯作不在意，疏冷清地自敬畏的人群之中走过去。

可是只有心染上些许孩童意念时，才会说实话，才会崩溃，才会把堆积了那么久的沉郁说。

他不是不对旁人好，只是许多事都默默着。

可是默默着，没人看到，没人在意，时间久了，也是煎熬的啊。

墨燃看到小师弟的肩膀微微颤抖，心中难受，伸手去摸，可是还未碰到就被对方毫不容地一掌打开了。

“师弟……”

“不要你碰我。”楚晚宁毕竟是要的，不是年还是年幼，他狠狠抹了抹泪，倏忽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便去陪你的师弟吧，给我远儿。”

“…………”

他一气之，竟然连师昧其实比墨燃年岁更大都忘了。

墨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楚晚宁已甩手走人，很快就了另一间卧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可这凌霄阁，一个院落就只有两间卧房。

墨燃原本的打算是让师眛自己睡一间，自己和小师弟挤一间，可是小师弟那么生气，还落了锁，看来师弟的房间是去不了了。

师昧的床榻，他也不愿睡。更何况被楚晚宁一番指责，还把对方给哭了，墨燃脑中一片混，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个风雪月，只呆呆坐在开满桃的院裏，手中捧着楚晚宁一路给自己带来的瓦罐。良久之后，他叹了气，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低声骂：“不是东西。”

于是这一晚，墨燃脆就以天为盖，以地为席，躺在落满桃的地上，茫然望着天穹。

小师弟……师昧……师尊……薛蒙……金成池那个假勾陈、未曾面的凶手……幻境裏的楚洵父……

许多模糊的影划过前，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那觉太微弱，甚至他自己还未曾注意，便一闪而逝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抬手接住一朵殇落的桃，墨燃迎着月光细细看着那绯的亡魂。

一瞬间彷佛又回到前世的最后，自己躺事先铸就的棺椁之中，那天也是满山的谢凋零，芳落无声。

只不过落的是海棠。

海棠……

为什么他明明，前世今生，喜的都是师昧，但临死之前，却鬼使神差地，把自己葬在了海棠树，葬在了通天塔前，葬在了和楚晚宁最初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