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沉沉了好一阵，却怎么都不能安心睡。

有很一段时间，他于一混沌的焦躁里——

他总觉得还有一件要事没有，但他又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了。

直到某一剎那，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闻时。”

遥远而模糊，像曾经久驻留在他后的目光。

只是那束目光他总是找不到，每次回，只会看见一片更为沉的黑。但声音不同……

那好像不是来自于背后，而是前方。

在不知多远的前方，有个人一直在跟他说话。

他总是仔细地听一会儿，跟着声音走一段。再听一会儿，再走一段。

那人说了很多，但他听不清，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名字。

“闻时。”

“闻时？”

“闻时……”

“我听见了。”他有抱怨地回了一句。

可惜话刚，就散在了黑暗里。

他总是站一会儿，又不甘心地继续朝声音走去。

这片黑暗太孤单了，能陪着他的，只有那声音。

他走走停停，不知疲倦。

走过的路越来越，他也越来越清晰。就像一个从困倦中慢慢苏醒的旅人。

他越走越慢，在某一刻突然停脚步。然后，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人说：“雪人，我来接你回家。”

那个瞬间，所有在这片混沌中淡忘的东西悉数朝他涌来，铺天盖地。

他终于想起了那件最要的事——

他拼尽全力留住了一个人，他想跟那个人回家。

尘不到……

闻时张了张，声音依旧淹没在黑暗里。

但是没关係，他自己听见了。

闻时抬脚朝声音来大步走去，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就像他曾经从山脚掠至山巅……

那不过是顷刻间。

顷刻之间，他走完了曾经漫到没有尽的路。

他在路的末端看见了天光，像透过山间枝叶隙落来的日影，斑驳而耀目。他抬手想要挡一睛，却觉有一隻手伸黑暗里，抓住了他。

卜宁、夏樵和张碧灵跟着跨阵门，摸索着走过。

他们从另一端来的时候，尘不到已经在虚空中破开了一裂。

不用猜，他们也知，那应该是无相门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看见无相门，每个人都是一副震惊模样。

张碧灵震惊于世上居然真的有独立于迴之外的通，横跨生死。

夏樵震惊于那25年的鸿沟在祖师爷面前，居然徒手一劈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