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同我再过去吗？」

顾锦没说话，周平盯着她：「决定好了？」

「好了。」

周平死死住了旁边的桌，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艰辛：「好吧。」

他用理智克制住自己：「你们都决定好了，不后悔，那便好。」

「一桩婚事，在一起，是姻缘，不在一起，也没什么。你是我看着大，我自然希望你过得好，你在我这里过得不兴，是我得不够好。若有什么能改的，你告诉我……」

周平说着，又觉得这话似乎是在劝她留来，他怕打扰了她，又忙：「若你决定好了，也无妨。不必说什么以命谢罪，你我好好和离，你回去，还是顾大小，我也会照顾你，你别担心。」

顾锦没说话，她听着周平的话，泪大颗大颗落来。

他惯来这样，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妥帖。

周平伸手来，扶着顾锦站起来。他隻用了一隻手，另一隻手藏在袖，暗暗颤抖着，不敢言声。

「走吧，」他勉笑，「我同皇兄说。」

顾锦低着，她跟在周平后面，周平走在她前，她抬起，看着他的背影，她咬着牙关，泪扑簌而落。周平走在前方，他不敢回，只是领着顾锦走御书房，他屋之后，看了一圈周边众人，放开顾锦，同所有人行礼，随后看向周烨：「皇兄，事锦儿也都同我说了，既然锦儿好决定，我也没什么不同意。她同我和离，也不必偷偷摸摸再换个份，日后她依旧是顾家大小，我也愿认她义妹，这辈虽无缘夫妻，但也能好好照顾她。」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周思归皱起眉，周平笑着：「纸笔来吧。」

他一直很从容，彷佛这件事对他没有半分影响，顾锦站在他后，却已是全然不敢抬。只是周平不敢看她，故而没有看到她的神态。周平迅速写和离书，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他静静看着和离书，好久后，才：「锦儿，过来落字吧。」

说完之后，他放笔，走到了窗边。

顾锦走到书桌边上去，她看着和离书上的名字，泪扑簌不停。可她知不能继续去，她不能给周平孩，就不能拖着去，她已经用那么时光来动他，护他，得不到回应，便不能再继续了。

她拿着笔，颤抖着签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字落完，周思归忍不住：「阿锦……」

顾锦没有忍住，她朝着周烨拜别，便转走了去。顾九思和柳玉茹匆匆和周烨行礼，随后便去追顾锦。等他们走了之后，周平站在窗前，一直没有回。周烨嘆了气，替他收起纸页，这才：「早知今日，朕也就不帮着她了。」

听到这话，周平低哑着声：「当年，您又为什么帮着她呢？」

「六年前她来找朕，她和朕说，她喜你，她适合你。」

周烨抬看着青年的背影：「她打小喜缠着你，事事都跟着你，后来为了你学里的礼仪，凡事以太妃的标准要求着自己，这些，你都知吧？」

周平听着这些，他震惊回过来，獃獃看着周烨。

「她不曾提过？」

周烨有些诧异，片刻后，他笑起来：「也是了，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不会把这些话说来的。阿平，你以为她是围着什么嫁给你？」

「为……什么？」

周平艰涩声。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以为，她和他一样，成婚，不过是因为合适。

她是顾九思的女儿，他是储君，她贤惠端庄，他也会给她无上尊荣，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

他以为自己等她三年是为了这份合适，而她三年后毫不犹豫来到选秀，也是为了合适。

然而这时候，周烨却告诉他：「是因为喜。」

「当年她来找朕，九思和玉茹本就不同意，他们太清楚自己的女儿，她并不适合当太妃，也不适合当未来的皇后。你未来会有三六院，而你也心不在，可阿锦不一样，她见过一份、一段好的姻缘是什么样。你说皇后位置尊贵，可对于阿锦来说，她生来富贵，又何须用自己的，去换这份尊贵？」

「你以为她为什么来这苑？无非是因为，她喜你。」

「那如今……」周平艰难开，「又为什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