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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络指在漆黑案几上轻敲，似乎是寻找她容易理解的词语，「前几日，丞相来议事，说楚皇怕是有杀宇文靖的意向。」

楚皇要杀自己的儿？江采衣惊呼，「为什么？」

「不是为什么，宇文靖朕定会留着，且要好好护着。」沈络斜斜撑着手臂，将江采衣半环在怀裏，「采衣，攻破南楚并不难，但是，从来征战易，守成难。朕攻南楚并不是为了烧杀抢掠，而是为了纳南楚国土北周。」

「可是，南楚除了土地，还有国民。那裏的风土人都和北周天壤地别，朕攻破南楚，楚人心怀国仇家恨，肯定会对朕的统治大为抵。朕可以用权镇压他们一阵，然而久之后，军队就不再有用了，只有令南楚民众归心，才能治久安。」

「南楚的官员，朕是不打算大动的。骨太不肯服的连族诛杀，那些柔顺的，朕会将他们一併纳北周朝廷。朕打算，用楚人治楚。」

「届时，南楚太宇文靖就将是最好的表率。只要宇文靖归顺朕，其他的南楚贵族自然就再也没有反抗朕的理。楚皇宇文治朕自然要杀掉，而宇文靖届时只是个废太，可以留着用来推恩，朕封他个闲王，就能安抚不少南楚士百姓的心。」

「南楚皇权很脆弱，各地都有藩王。这些藩王不但有军，还有钱。一旦北伐军冲南楚，南楚贵族难免人人自危，许多贵族世家会携家带逃命，他们势必会挤这些藩王的属地，衝击藩王权柄。这些藩王本来在自己的封地裏作威作福，哪里容得别人来挤占自己的权势？只怕会纷纷脱离南楚自立为王……而朕如果挟持着宇文靖，他们就算想自立为王，也没法名正言顺。等朕灭掉楚皇，正好腾手来一个一个收拾藩王。」

沈络手肘支着，凤尾般的睫微扬，苍白指尖压着微微翘起鲜艳的嘴，「采衣，待天大定，朕朝中既有北周官员，也会有南楚官员，势必会形成两个派系。要他们彻底磨合相，还需要二十年。」

这二十年间，宇文靖是有用的。

二十年后，宇文靖是死是活，就没人会关心了。

南北合之后，天人只尊沈络为帝，再无二心，宇文靖就会彻底淹没在历史中，沈络也就懒得杀他了。颐养天年吧，还能给皇帝搏个仁善的名声。

江采衣目瞪呆，「皇上……南楚还没打来，你就已经想好怎么料理战后的事了？」

许多伟大的战争，都是早早就盘算好的结果。

战火在大地上燃烧，但是结局，其实是早就已经註定好的事。

真正为伟大的君王，早就在战争之前谋算好了一切，战争，只是时机成熟时实现目的的手段罢了。战争如此，治国也一样。

「这个这个……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采衣歪，有烦躁。

「忘了什么？」

江采衣一站起来，很是焦虑的来回踱步，「慕容家！陛，你忘了还有慕容家么？慕容家势力那么大，皇上攻南楚，如果慕容家在大后方使坏怎么办！？」

沈络微微扯，将她的手挽住，一把拉竹殿外。

竹殿外，正午的光正刺，大中央，立着一株百年老树，苍翠，郁郁葱葱，大的树冠如同向天伸的大伞，展开绿伞版般大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