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霞光中。

江烨并不是看不透江采茗的小心思，他的黑眸定定看着站在宋依颜侧的女儿，淡淡开，「茗儿，你是不是还没有对皇上死心？」

江采茗的嘴骤然发白，期期艾艾的看着父亲，眶骤然一红，猛然就有委屈的光浮现。

换从前，江烨会十分心疼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换现在却有几分不耐烦。

这个女儿他疼了这么多年，心裏却只有自己的那小儿女，没有半分替他分忧的心。明知他在慕容家的压挤兑步履艰难，却还是不死心的打算削尖脑袋去服侍皇帝。

「爹爹……」江采茗小小的声音低喃，手指死死卷着袖渐染成桃粉的粼粼绣纹，「爹爹，宸妃的位本来是女儿的，皇上他……本来也该是女儿的夫君……」

「爹爹知，你抢了你的。可是现在她抢来了，就是她的。」江烨淡淡的说，「如果皇上想要你，你早就去了。」

倒不是江烨维护江采衣，而是江烨很清楚，凭江采茗的本事本就争不过江采衣。江采衣胆敢在册封昭仪的当晚李代桃僵，着掉脑袋的风险上龙床，几个月就灭了叶衿，挤兑走了慕容千凤当上宸妃，绝不是一般的能耐，小女儿和她本就没得拼。

「不是爹爹不支持你，」江烨叹息，「你若能得，对爹爹而言是好事，比你得好上一百倍。大猎上，你可以打扮的枝招展去引皇上注意，但是爹爹劝你一句，你不是这块料。你在侯府闺阁中，对后和前朝的事不瞭解，皇上对你到了什么程度，你知么？每日同起同卧，为了她修苑、册封号。甚至为了封这个宸妃，皇上连军权都分去了！你和你分太差，别说你不了，就算去了，你岂不是正往她枪上撞么？」

江烨闭了一睛，撇过去。夏天过去，秋天已经来了。院裏的桂，在树上开了一圈金黄，光照在绸缎一样的小小上，仿佛树叶间燃烧了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两个女儿对彼此视若仇鹜，一瞬间让江烨觉得悲凉。

不仅如此，江采衣一样仇视他，仇视着江家一家。

或许是年纪大了，总会想起来以前的事，曾经，江采衣对他也并非没有亲近过，那时候，翠秀在。

那个时候江采衣还叫囡囡，被翠秀抱在怀裏，从遥远的旭前来京都。

江烨闭上，帘前是一片漆黑，然后似乎有光线从黑暗挣开，铺开了一卷记忆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是都司，他还年轻，府邸也没有现在这样大，翠秀和爹娘他们从旭过来团聚，风尘仆仆的。他们来的狼狈，连车都缺了一块，在石板地上歪歪斜斜，咔腾咔腾的摇摆。

车前遮着油布毡，藏青，厚厚的还犹带雪迹，被冬季的雪冻得发，的像铁一样。

那年冬天，他领着宋依颜等在都司院儿前，房檐上的冰凌一坠来，滴滴答答的落着。

他那时又期待又矛盾，一边期待着父母妻儿的到来，一边又矛盾着如何和他们解释依颜和茗儿的事……

车藏青的油毡布掀开的时候，他心加速，先来的是老迈的父母，然后是翠秀。

翠秀一张素小的布巾包了满鸦青的髮，裙很净，脸也很净，虽然说不上多么，可是，她那双熟悉的目光带着期待、带着思念和狂喜。那目光让他心被愧疚的刀刃钻透，生生冒着血，痛的彻骨髓。

然后翠秀从车裏蹭来，怀抱裏了一个白净的仿佛雪一般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