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

昨晚一面之晤，傅煜给攸桐的印象如同淬过的重剑，冷得很。

他揭盖时态度漠然，过后片刻都不肯多待在房，显然对婚事极为淡漠，娶妻过来，只当陈设摆着。此刻狭路相逢，攸桐也不好夫妻亲近之态，隻将双袖敛于前，待傅煜走近了，不不低地招呼，「夫君。」

傅煜糊「嗯」了声，而后脚步稍缓，径直往前走。

攸桐提起裙角跟在后面。

夫妻俩昨日拜堂成亲，除了傅煜丢的那句吩咐，其实还没说过话。此刻傅煜肃眉沉目，一副懒得搭理旁人的模样，攸桐更不好攀扯閒谈，一路沉默无言，只剩脚步轻响，衣裳竜窣动静。

到得老夫人住的寿安堂，院里仆从如云，丫鬟仆妇们避让在甬两侧，见着傅煜，便掀起门帘，躬请他们。

寿安堂在整个傅家的正中间，傅老将军未过世时，夫妻俩住在此，这一带屋宇修得也格外气派巍峨。

院里正面五间大屋耸，梁用的俱是上等楠木，夹堂板皆用细腻光的银杏木雕成，或是描金松鹤，或是细密福字，不染纤尘。得屋门，迎面摆了座孔雀屏风，蚯曲古树上栖两隻孔雀，瑰丽堂皇。

比起魏家老夫人住那常年充斥的重檀香味，这屋里清得很，除了几盆瓜果卉外，倒不曾熏香。那座玉鼎香炉也只当陈设摆着，不见半香熏的痕迹。

再往里，堂上已坐了几个人。

当中的老妇人髮髻灰白，秋香的锦衣质地名贵，手上那枚猫儿应是西域来的，颇为贵重，只是不大好——夏末的清晨气候和，她上却围着帽，手里抱了金丝炉，想来是畏冷所致。

她的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目沉毅，颇有刚猛之姿。他的眉跟傅煜有五分相似，只是没那淡漠冷沉，倒有沉稳宽厚的态度，想必是傅煜的父亲，手握永宁兵的傅德清。

再往旁边则是一对少年男女，同胎双生的弟俩，容貌有九分相似。

见夫妻俩来行礼，傅老夫人眉间笑意，指了指底的空位向傅煜：「你伯父有事耽搁，待会就过来，先坐。」而后瞥了攸桐一，了，没多吭声，隻回跟后面那对龙凤胎说话。

攸桐昨晚独守空房，如今碰见这态度也不奇怪，便先坐了，默默打量周遭。

……

远嫁之前，攸桐也略摸过傅家的底。

傅家世代居于齐州，祖上也过几位有名气的将领，只是没成气候。真正握住权柄，是在傅煜的曾祖父上。彼时朝中斗，边境不稳，连年皆有战事，傅家男儿骁勇善战，连番立功后，便领了永宁节度使的位置。

说，兵不常将、将不常兵，傅家在这位待几年，便该照例调往别。

但那时朝廷虚，想调动各将领时，已颇为吃力。永宁节度使担负防守边陲之重任，更是举足轻重，傅家瞅准了时机不肯挪，朝廷也没办法，只能任其连任，这一任，便是足足几十年。

从曾祖父到祖父，傅家权柄日重，对这一带的掌控也日益牢固。

十二年前，傅老太爷战死沙场，傅德明也断了条，伤及骨，再难提刀上阵。

这般有残疾者，原本没法当官，只是齐州兵壮，朝廷衰微之，已无力控制，事拖了半年后，便仍由傅德明继了节度使之位，次傅德清则为领军大将。兄弟俩一人主政，一人主战事，虽已是割据的姿态，却将辖各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边境守得密不透风。

只是领兵之家，男儿惯于杀伐，也多命之忧。

六年前一场恶战，傅煜的堂兄和亲大哥皆战死沙场，其母田氏也因丧后伤心过度，在病榻缠绵许久，于次年溘然逝。

是以今日攸桐来时，堂上只有傅德清在，而不见婆母。

攸桐坐了会儿，只觉傅府家风颇严，那对孪生弟十三岁的年纪，跟祖母应答之间颇为规矩，而傅煜父又是领兵之人，这半天说话都颇严肃。直到一盏茶喝完，外才传来隐隐笑声，旋即，老夫人脸上也笑容，「来了。」

话音未落，外脚步一阵凌，傅德明拄拐走来，旁边是雍容端方的夫人沈氏，带着房两位少夫人。

随其后的，是个六岁的小男童。

比起旁人的端方举止，他年纪小，因是六年前留的遗腹，又格外得，门后蹬蹬蹬跑过来，直扑到老夫人怀里撒，「太！」

「哎。」老夫人脸上堆满了笑，将他搂在怀里，满脸慈，叫房众人座。

有了孩在场，气氛总算活络了许多，孩窜来窜去地玩，几位辈都肯抱着他哄，不像方才似的肃然端着。因不知京城里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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