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煜不自觉想起昨晚掀开盖时那双沉静妙丽的眉。

傅德清取茶杯的动作微顿，看了儿一，旋即会意，笑了笑，「当真？」

「不是。没必要。」

南楼里，攸桐奉茶回来，才算能慢慢打量这新住。

傅德清看惯了傅煜统率带兵、独当一面，难得见他贪恋小件，便慷慨相赠，「喜就拿去。至于魏氏，我瞧她今日神不焦不躁，被冷落也不分寸，想来心里有数。你不愿碰，摆着无妨。只是我答应了魏思，不能太委屈她。小姑娘犯过错，瞧着也可怜，你拿分寸，别吓着她。」

十余年杀伐征战，早已养成练直的行事脾气。傅德清屏退旁人关了门，也不弯绕，直白：「昨晚撇魏氏，睡在书房了？」

他对攸桐也无偏见，瞧着多了个生的人，还抓了把饯过来给她吃。

攸桐暗自笑了笑，待辈们閒话罢，便起奉茶拜见。

「上回巡边，拣的。」傅德清喝了茶。

且此离老夫人的住颇远，很适合她偏安一隅。

冷落两天就能吓着？

——不像是能轻易吓着的。

这是座两层的阁楼，旁边一厢房，后面抱厦阁齐全。

傅家雄踞齐州，府邸占地极广，屋舍也宽敞。因这一带有几起伏斜坡，草木葱茏，树荫蔽日，阁楼外便没修围墻，隻远远拿一人的竹篱围着，周遭的地锦爬满围墻，夏日里绿苍翠，冬日则枯枝错，是天然屏障，亦与周遭景致浑然为一。

即便这婚事颇多猫腻，她终究是傅家明媒正娶迎来的少夫人。备好的礼奉上，对方都接了，也各有东西送她，太夫人和沈氏不冷不地喝了茶，因傅家务是她俩着，便提几句。

攸桐笑着接了，趁人不备一枚到嘴里，抬起，正好跟小姑好奇的目光撞上。

倒是傅煜被傅德清叫住，带去了书房。

……

「说清楚话，别叫她担心，也须摆明规矩，别叫她给府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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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桐心里有了数，便觉踏实许多，当命人将先前堆积在厢房的行李和嫁妆取，或是收整后锁起来，或是摆到住起居用，忙碌了一整日，竟累满香汗。

傅德清的书房在斜斋，说是书房，实则带着两重小院，十分宽敞。

他幼时也颇骁勇，十三岁随父从军，大半辈背颠簸，经常巡边到烈风里打，对女幷不贪图，除了髮妻田氏，边别无姬妾。自田氏病重亡故，他也没续娶，踏实住在这斜斋，将龙凤胎里的次傅昭带到边，亲自教导。

昨日为大婚而悬挂在木游廊的红绸尚未收拾净，窗灯装，周遭仍残留喜气。只是攸桐心知肚明，这喜气也只能看看而已，撇去那满目喜红，实则颇为冷清。

攸桐初来乍到，知傅家众人的心结，也没打算太招，暗自将人认熟，门便回住。

「嗯。」傅煜答得不咸不淡。

「闹脾气呢？」

……

这时节暑气未消，阁楼附近却能纳凉，是个好地方。

不过看院甬旁和树草丛茂盛，显然平常无人踩踏，亦可见傅煜甚少踏足这里。

她没婆母压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夫君整日没面，到得傍晚，便让草张罗了顿可饭，独自用饭。等到天黑，见外面仍安安静静，猜得傅煜今晚不会再来，便命人备了沐浴，准备早歇息，将前几日欠着的觉尽数补回。

那般变不惊，也不知当初怎就闹到了为寻死的地步，真真是——可笑。

傅煜嫌啰嗦般皱眉，见傅德清没旁的嘱咐，自回书房忙碌去了。

过后，太夫人留沈氏在旁边商议琐事，叫旁人各自回去。

惬意地沐浴到一半，正神游天外时，却听外面似有人说话，声音远远传来。

这会儿傅昭弟俩被拘去读书，就只剩傅煜跟他在书房相对。

她门至今，这对孪生弟便没多看她，原以为他俩是跟傅煜一样心气傲，满怀偏见，这目光瞥来，攸桐才恍然明白，少女虽不言不语，暗地里也打量她呢！

旋即，草匆忙奔室，神有慌。

「少夫人，姑、姑爷来了。」

不过傅德清既嘱咐了，他便应，「今晚我过去一趟。」

「我不在乎娶谁。当初既应了婚事，就不后悔。」傅煜在书房踱步，见傅德清桌上有把最近搜罗来的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声音淡漠而漫不经心，「魏氏是南楼的少夫人，摆着就是，但也仅此而已——这匕首不错，刘铁匠送的？」

「我就没这运气。」傅煜低声，来回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