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严冬时节离去的，所以每到她的忌日，他们总要不远万里地相聚于此，赠她三杯酒。

“我真不想见你们，真的不想。”尹南秋已经喝醉了，她依靠在廊的上，哽咽着，“明明阿婥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一个人的……以后我们还要葬在一起的，呜……阿婥的徒弟实在太讨厌了……”

她细细弱弱的呢喃逐渐低弱，最后便彻底听不见了。

慕容铮恍若未闻，面无表地了一酒。尹南秋的桃酿虽然绵甜，却是当之无愧的烈酒，甜腻芬芳，三两杯肚却会让人醉得不省人事，与她这个人极为相似，表里不一，柔中带刚。

那个人的墓碑旁还有一座无名的碑，慕容铮知那座碑属于谁——那个一辈都没理清楚自己的人，正如他承诺的那般，既不想天家的皇，也不愿亡国的血脉，他只想当那个人的徒弟，最后以弟之礼葬在她的旁。

他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皇室的香火不享，非要葬在这偏僻荒凉的地方？

他不能理解，但他也没准备细细思量，因为他不能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比如说，他不明白那人为何不愿娶妻，不愿留孩；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苦心孤诣谋夺了皇位，最后却要立他的孩为太；不明白那个人明明得到了“世上最好的一切”，为何还总是不快乐……

他想不明白，正如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怀揣着一份沉重而又难解的遗憾。

他想起那人离去后的第二年、三人首次在此地相聚的光景，那时尹南秋还不是名满天的女先生“魏南薇”，慕容辰也还未将大燕的旗帜在别国的国土之上。那时的慕容铮浑浑噩噩，不知前路何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相聚于此，只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但，没有人因为她的离去而变得颓唐。

“被将军那样的人期待着，怎么可以踌躇不前，让她失望？”王家曾是追随宋清婥的兵将，却比宋清婥要年，他看着她年少为将，立赫赫战功，看着她从辉煌走向落寞，又从落寞走向希望，“即便不得圆满，即便满怀缺憾，但想到自己曾经被这样的一个人期待过，是不是就拥有了走去的力量？宋将军啊，她一辈都行走在正确的路上，而被她选择的人，又怎会是错的呢？”

那时披麻孝的君王垂着，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盏，沉默良久，没有接话。

抱着酒坛喝得烂醉的尹南秋失声痛哭，大滴大滴的泪如同骊珠一样落。

“因为都很贪心，又都渴望着圆满。”

慕容铮看了看那个摇晃着酒杯、眸光冷淡的兄，他是嫉妒他的，因为他能得到世间所有的“最好”，就连那个女人，最先遇见的也是他。

“瞪我什么？”他回望来，听着旁两人醉后的忿忿之语，忍不住低低一笑，“嫉妒我？我还嫉妒你们呢。”一个烂到骨里都不曾被她放弃，一个死到临都还被她庇佑着，而他就连牵住她的手都必须用着别人的名字。

“她最喜的肯定是我。”尹南秋团在狐裘里，哭得手背上全是泪迹，“我若能生为男儿……”

“我若是没有半楚国血脉……”

“我若是能早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