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离了人，禾元盛夫妇有时候会偷偷来看他，但总是匆匆又离开了。

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几岁，但也不知是不是他命，就这样一年年的熬来了。后来到了十六岁那年，彻底痊愈，本以为可以离开庄，重新回到禾家，回禾大公，可那时候又传来消息，禾晏上了战场，他暂时不可以回来。

禾如非被迫继续留在庄上。

他也曾在心中暗暗祈祷禾晏千万不要死在战场上，倒不是因为兄妹，也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而是因为禾晏着的是他的份，如果禾晏死在战场上，他这个禾大公，就再也不能回到禾家了。

所幸的是，禾晏回来了。

原本在那许多年里，禾如非对禾晏，也并无太多的，谈不上喜，也称不上恨。直到他回到禾家的那一日，禾晏刚刚回府，没看见他，外的兵簇拥着中间年轻的副将，她着面，站在光里，坦朗，她的佩剑漂亮又锋利，战矫健又温顺，虽然看不到脸，目光却明亮如星辰。

禾如非的心里，突然就生了一丝怨气。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庄上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他以为禾晏也跟自己一样，可真正见到时，才发现全然不同。她用着自己的份，过的如此快活，凭什么？她擅自决定了别人的命运，然后将已经安排好的命运还到了自己手上。

凭什么？

禾如非的心很復杂，一方面，他讨厌接受已经被禾晏选择过的命运，譬如当一个武将，但另一方面，当他站在金銮殿时，接受帝王的赏赐，朝臣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时，心中又会生满足。

但这满足时刻羞辱着他，因为禾如非很清楚，赞誉和名属于禾晏，并不属于自己。每当他听见那些人在背后夸赞飞鸿将军在战场上如何英勇无敌时，心就格外煎熬，这煎熬最后又生焦躁，焦躁令他不安，即便禾晏嫁，他也没有解决这块心病。

就如他偷了一块漂亮的宝石，他为自己能拥有这宝石而得意，也接受大家羡慕和渴望的目光，但他又担心着有朝一日被人发现这宝石的主人不是自己。

恶念越生越大，直到有一日，他想，要是禾晏死了就好了。这个念一现，禾如非发现，自己竟然平静了来。

他找到了解决心病的办法。

折断翅膀只能让飞鸿将军无法飞向空，但飞鸿仍然是飞鸿，不如将天上的鸟儿扯来，溺里，埋在土中，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隻鸟的痕迹。

他终于平静了来。

可是为什么，平静的日还没过多久，就要被人迫不及待的打断。

“说谎。”青年的声音平静，目光冷如，“你很想当飞鸿将军，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犹如被窥见心的秘密，禾如非猛地抬︰“我没有！”

“你有。”

禾如非咬牙，男人的目光清清淡淡，却让他的狼狈无所遁形，他握拳，试图站起来︰“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禾晏？”

“如果我说是，”青年垂眸，银冠在牢狱暗的灯火，划一冷的光，“你怎么办？”

“我不相信。”禾如非忍不住发起抖来，不知是恨还是惧，他︰“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