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爷爷之所以如今拗着熬着，虽然谁都没有亲耳听到个为什么，但是年轻一辈的三姚，皇帝陛姚近之，武学宗师姚岭之，姚仙之，都知为什么。

爷爷是希望自己这辈，还能再见那个忘年的少年恩公一面。

此外爷爷其实没什么难以释怀的事了。

大泉国祚得以保存，甚至连一座蜃景城都完好无损，每年冬天大雪，京城依旧是那琉璃仙境的景。

偌大一座山河破碎风飘絮的桐叶洲，如此幸运事，大泉独一份。

陈平安落座后，双手手心轻轻搓捻，这才伸一手，轻轻握住老人的一只枯手掌。

搓手让掌心和几分，一位止境武夫，其实无需如此多余动作，就能够掌细微控双手的温度。

只不过这是陈平安一个意识的动作。

片刻之后。

老人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沙哑：“来了啊，真的吗？不会是近之那丫故意糊我吧？你到底是谁？”

“是我，陈平安。”

陈平安前倾，双手抓住姚老将军的那只手，弯腰轻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一直想着当年与姚爷爷一起走在埋河边，碰到偶尔那捞尸营生的老庄稼汉，老人说他儿捞了不该捞的人，所以没过几天，他儿很快就人没了，老人最后说了一句，‘该拦着的’。我一直想不明白，老人到底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与我们这些外人说起这件事，才不那么伤心，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说服了老人，让老人不用那么伤心。还是说老百姓过日，有些撕心裂肺的伤心事，摔落在世的坑洼里，人跌到了，还得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伤心事掉去就起不来了，甚至人熬过去，就是事过去了。”

照陈平安家乡小镇的习俗，与上了岁数又无病无灾的老人言语，其实反而不用忌讳生死之说了。

老人喃喃：“果然是小平安来了啊，不是你，说不这些旧事，不是你，不会想这些。”

陈平安轻声：“让姚爷爷好等，不过我能走到这里，说句心里话，其实也不算很容易。有些事来了，不会等我好准备，好像不打个商量就劈盖脸冲到了前，让人只能受着。同时有些事要走，又怎么拦也拦不住，一样只能让人熬着，都没法跟人说什么好，不说心里憋屈，多说了矫，所以就想找个辈，诉几句苦，这不我就从金璜府那边赶来见姚爷爷了，一定要多听几句啊。当年一门心思想着赶路，走得急，这次可以不着急回家。”

老人竭力睁开睛，视线模糊，依稀可见一个不再是少年的男，依旧别玉簪，咳嗽几声后，老人脸上竟然多几分神采，“对喽，真佛只说平常话，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平安，只不过又大了不少，年纪小的时候，吃了苦，要么使劲嚷嚷，恨不得天底所有人都听见，要么喜什么都憋在肚里，总觉得再过几天，多过几年，就都不是事了，其实哪里有这样的好事，现在晓得人生在世不称意了吧？”

陈平安。

老人抬起一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手背，“姚家如今有些难，不是世好坏如何，而是理如何，才比较让人为难。我的，近之的，都是心结。你来不来，如今是不是很能解决麻烦，都没关系。比如换条路，让姚镇这个已经很老不死的家伙，变得更老不死，当个山神祇什么的，是得到的，只是不能。小平安？”

陈平安：“能理解。”

大泉能够扶植起金璜府山君郑素，以及松针湖神柳幼蓉。郑素神位仅次于大泉五岳，柳幼蓉也是二等江正神，神位仅次于碧游埋河神。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犬升天。

而这个人，当然就是姚近之，大泉女帝。

那么让功勋足够服众、人心所归的姚老将军，别说是什么京城城隍，就算成为一尊大泉姚氏的五岳山君都不难。

只是在这浩然天，女称帝不是没有，但是屈指可数，而且往往国祚不久。

世当中，谁坐龙椅穿龙袍是担当，能够坐稳龙椅更是本事。但是太平盛世一来，一个女称帝登基，岂会顺遂。

大泉刘氏除了上任皇帝失了人心，其实大泉立国两百多年，其余历代皇帝都算明君，几乎没有一位昏君，这就意味着刘氏无论是在庙堂和山上，还是在江湖和民间，依旧还是大泉的国姓。

所以姚老将军的选择，要不要成为坐镇一方的山神灵，其实就是老人心中，要不要将大泉国姓改“刘”为“姚”的一个选择。显然老人心是希望将大泉归还刘氏的。而在这件事上，极有可能，老将军姚镇与孙女，当今皇帝陛姚近之，会产生某分歧，甚至可以说老将军的想法，会与整个姚氏、尤其是最年轻一辈弟的希冀，背而驰。

姚仙之不知自己应该是兴，还是该伤心。

爷爷今天气神很好，奇的好，以至于有力气有心气，说了许多话，比以前半年加在一起都要多了。

陈平安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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