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陈平安的搀扶，缓缓坐起后，竟然有些笑意，打趣：“是不是也没跟你打个商量啊，对喽，这就是人生。”

姚仙之偷偷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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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神采奕奕，一扫颓态，心中欣万分，嘴上却故意气笑：“臭小，不想年纪大了，气跟着更大。怎的，拿混账话糊我，见那近之如今是皇帝陛了，好截胡？当年瞧不起一个尚书府的姚家女，今儿总算瞧得上一位女皇帝了？好好好，如此也好，真要如此，倒是让我省心了，近之界，你小是极少数能她法的同龄人，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近之那丫，如今心气比以前多了，又见多了奇人异士和陆地神仙，估计你小想要得逞，比起当年要难不少。只说那个糖似的年轻供奉，就不会让你轻易得逞，仙之，那人姓甚名甚来着？”

老人笑：“不用什么，只要别再一走杳无音信就行了，哪怕隔了一洲，还是可以飞剑传信往来的。姚家事务，大泉国事，你少掺和。真当自己是咱们姚家的女婿了？当年早嘛去了？你小当年要是不故意装傻，愿意多走一两步，说不定……算了。”

“金观邵渊然，咱们桐叶洲最有希望跻上五境的地仙之一。”

陈平安无奈：“姚爷爷，是宗选址桐叶洲，家乡那边的山，会是上宗山，不用搬。”

陈平安一阵大，脆闭不言。

陈平安果然擅装傻，只是说：“我有打算在桐叶洲开辟宗，可能偏北方一些，但是以后与大泉姚氏，同在一洲，肯定会经常打的。”

只不过皇帝陛暂时顾不上这类事，军国大事千万绪，都需要重新整顿，光是改革军制，在一国境诸路总计设置八十六将一事，就已经是风波四起，非议重重。至于评选二十四位“开国”功勋一事，更是阻力重重，战功足够当选的文武官员，要争名次低，可选可不选的，务必要争个一席之地，不够格的，难免心怀怨怼，又想着皇帝陛能够将二十四将换成三十六将，连那扩充为三十六都无法选的，文官就想着朝廷能够多设几位国公，武将心思一转，转去对八十六支各路驻军挑拣瘦，一个个都想要在与北晋、南齐两国接壤的边境线上为将，掌握更大兵权，手握更多兵。极有可能再起边关战事的南境狐儿路六将，注定能够兼漕运运的埋河路五将，这些都是一等一的香饽饽。

陈平安愣在当场。

所有在那场战事中丢了碑和清誉的官员和读书人，然后又侥幸活了来，当年被他们成功逃了京畿地界避难，然后如今却未能跻庙堂中枢和官场要津，这些人，自然而然都会

老人疑惑：“都开山立派了？为何不选在家乡宝瓶洲？是在那边混不开？不对啊，既然都是宗门了，没理由需要搬迁到别洲才能扎。难不成是你们山战功足够，可惜与大骊宋氏朝廷，关系不太好？”

姚仙之面有苦，“皇帝陛如今不在蜃景城，去了南境边关的姚家旧府。”

这件事，要是传去，能让朝野上打血似的去盘问底，那些屡禁不绝的民间私刻书籍，层不穷的稗官野史、闱艳本，估计就更加挣钱了。而这些极伤朝堂本、姚氏声誉的书籍，那些隐逸在野的失意读书人，没少推波助澜。姚近之在称帝之前，这些文字容不堪目的书籍就早已风靡朝野，称帝之后，只能说是略微有所收敛，但是依旧风野草一般，官府每禁绝一茬就又冒一茬，如今就连不少封疆大吏和地方官员都会私藏几本。

只是坐起，就已经让老将军神疲惫，只能手指微动，就当是摆手示意陈平安不要多想了，“后事早就待好了。姚家弟，都是见惯了生死的，谁不用太过矫。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的，茫茫多，没理一个活到我这岁数的，要走了，反而乌压压挤了一大屋，糟糟的，到时候哭了我嫌吵，不哭好像不孝顺，像什么话。”

然转与姚仙之说：“去喊你过来，两个都来。”

陈平安问：“我能些什么？”

姚仙之笑着大声答：“不过在我看来，算不得陈先生的什么劲敌。”

在老将军看来，年纪轻轻的陈平安，能够创建一座宗字仙府，已经是足够惊世骇俗的壮举，不比自己孙女近之成功称帝，逊半。至于宗这个说法，老将军就当是自己老昏老耳聋，听岔了。

老人今天确实说了不少话，不得不闭目养神，沉默许久，才继续睁，缓缓开：“咱们姚家，其实一直不擅跟读书人打，尤其是官场上的读书人，弯弯太多，一个人明明将一句话的正反，都给说了，竟然还能都占着理，所以近之会比较辛苦。如果不是有许轻舟这拨武夫，得以佩刀上朝，再加上有那位老申国公，还能帮着近之说上几句话，说不定今儿姚府外边就不是门神、朝廷供奉护卫着，而是禁了。”

而且皇帝陛好像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以铁腕治理那些野史，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是新帝刻薄，大兴文字狱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