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钱愣了一，看了师父，因为她误以为是师父在考校自己的学识，等到确定师父是真不知这个说法，这才解释了那本生僻杂书上的记载。至为关键的一句话，是那活人魂魄，被分别拘押在文字倒影的狱中，或是群峰叠嶂的囚山赋中。可是书上并没有说破解之法。

陈平安，那就是有类似溥瑜的那把本命飞剑，虚实转换，只在一个心念间？只是天底除了崔瀺和崔东山，有谁能够显化如此多的心念？又是如何支撑如此多城中住客的“自说自话”、“自思自想”？还是说所有条目城的当地人士，都被同时用上了白纸福地的手段？可惜崔东山不在边，不然估计这个学生，到了这座城，只会如鱼得？

陈平安早年远游，不是在桐叶洲与陆台同行，还是鬼蜮谷遇到那个黑衣书生，都希冀着未来落魄山的晚辈，别如自己这般读书不多，吃亏太多。希望有朝一日，山历练，靠着自家山上的藏书，博闻识，能够在寻觅机缘一事上，占到些先机，也能少些不必要的意外。

如今看来，反而是陈平安最没有想到的开山大弟，裴钱率先到了这。不过这当然离不开裴钱的记太好，学拳太快。

好像人生路上，多有一个个“本以为”和“才发现”。

裴钱蹲，周米粒翻箩筐，黑衣小姑娘这趟门，秉持不黄白的江湖宗旨，没有带上那条金小扁担，只是拎着一绿竹杖。

陈平安和裴钱将小米粒护在中间，一起步城中繁华街，路上行人，言语纷杂，或闲聊家常或，其中有两人迎面走来，陈平安他们让路，那两人正在争吵一句甲光向日金鳞开，有人引经据典，说是向月才对，另一人面红耳赤，争执不，冷不丁递一记老拳，将边人打翻在地。倒地之人起后，也不恼怒，转去争执那雨后帖的真伪。

裴钱轻声：“师父，所有人都是说的中土神洲大雅言。”

陈平安，“多看多听。”

那队骑卒策而至，人俱甲，如披荆斩棘，街上路人纷纷避开，为首骑将稍稍提起戟，戟尖却依旧指向地面，所以并不显得太过居临，气势凌人，那骑将沉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陈平安抱拳笑：“曹沫。”

裴钱答：“郑钱。”

小米粒有样学样，说：“周哑。”

那骑将，提醒：“城不许寻衅斗殴，不许买卖，不许擅自举形飞升，此外再无任何禁忌。”

一番问询，并无冲突，骑队拨转，继续巡视大街。去了临近一书铺，陈平安发现所卖书籍，多是版刻良的地方志，翻了十几本，都是浩然天古老王朝的旧书，手上这本《郯州府志》，照疆域、典礼、名宦、忠烈、文苑、武功等，分朝代筛选罗列，极尽详细。不少地方志，还附世家、坊表、利、义学、坟茔等。陈平安以手指轻轻挲纸张，叹了气，买书就算了，会银打漂，因为所有书籍纸张，都是某神异法的显化之，并非实质，不然只要价格公，陈平安还真不介意搜刮一通，买去落魄山充实书楼。

陈平安不断拿书又放，在书铺未能找到有关大骊、大端这些王朝的任何一府志。

只看不买，绝对不是天底任何店铺会喜的客人，只不过陈平安已经好了被驱赶门的准备，也要通过此事，来大致判断渡船的年月岁数。

书肆掌柜是个文质彬彬的儒雅老人，正在翻书看，倒是不介意陈平安的翻翻捡捡坏了书籍品相，约莫一炷香后，耐心极好的老人终于笑问：“客人们从哪里来？”

周米粒一听到问题，想起先前好人山主的提醒，小姑娘立即如临大敌，赶用双手捂住嘴。

陈平安了小米粒的脑袋，与那掌柜笑答：“从城外边来。”

“说句从来来也好啊。”老掌柜摇摇，喃喃自语一句，似乎对陈平安这个答案太过失望，就不再言语。

陈平安笑问：“掌柜，城有几卖书的地方？”

老掌柜无奈：“这哪里能晓得，客人倒是会说笑话。”

一位穿儒衫的清瘦文士大笑着步书肆门槛，蓄有髯，看也不看陈平安一行人，只是走到柜台那边，与掌柜老者朗声笑：“那群峰矗立，定是那千年万年前，为谷中大冲激，沙土悉数剥去，唯剩石岿然，故而立成峰。”

那掌柜睛一亮，“沈校勘好学识，奇思异想如天开，当是正解无疑了。”

老掌柜立即弯腰从柜里边取笔墨，再从屉中取一张狭笺条，写了这些文字，轻轻呵墨，最终转一本书籍，将纸条夹在其中。

老掌柜合上柜台上那本书籍，给这位姓沈的老主顾，后者收袖中，大笑离去，临近门槛，突然转，抚须而问：“小可知隙积术会圆，碍之格术，虚能纳声？”

陈平安笑着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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