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摊一旁，还有个小摊，棉布上边，搁了些古旧的瓶瓶罐罐，有汉病恹恹脑袋低垂打瞌睡，先前邻居老人大声嚷嚷，都没能吵醒他，等到老人转过，突然说了句“呆货，生意登门了，醒醒”，汉猛然抬，发现其实摊前无人，就继续瞌睡，老士有些看不过这汉的惫懒，嗤笑：“昔年荆老弟，何等豪迈气概，如今成了个坑蒙拐骗还挣不着钱的包袱斋。”

周米粒慨：“真是人心难测，江湖险恶哩。”

不曾想那个髯文士已经转走来，犹不死心，拿那本老掌柜赠送的那本书籍，又问：“年轻人，如今是大衍历几年了？若是知，我就将此书送你。”

裴钱轻声：“师父，那位沈夫，还有掌柜后边赠送的那本书，好像都是……真的。”

其实陈平安知些，不然当初在蜃景城黄观，也不会跟刘茂借那几本书。只是在这条目城，不知为妙。

陈平安笑问：“敢问这三样东西，在何？”

汉笑：“想要买刀，可以，不贵。只需要拿一碗滁州酸梅汤，半斤铜陵白姜，些许汤山的时令藕，来换即可。”

汉斜瞥那老人一，都懒得搭话。

老人又是一脚踹翻小缸。

陈平安：“只是不知为何，会留在这里。只不过我以为这位老夫，会恼羞成怒，拿那本书砸我一脸的。”

老人坐回凳，喟然叹。其实许多城的老街坊，跟上了岁数的老人差不多，都渐渐消逝了。

被掌柜称呼为“沈校勘”的髯文士，有些遗憾，神间满是失落，变抚须为揪须，好似一阵吃疼，摇叹息，快步离去。

汉也是个脾气极好的，只是默默弯腰，抓起那只给踹得掉的小缸，重新摆好。

那位沈校勘脸微变，陈平安左手捻起小暑钱，就要将其翻面，髯文士刚瞥见反面一个“苏”字，就揪心不已，转过去，连连摆手：“小贼狡黠，怕了你了。去去去，咱们就此别过，莫要再见了。”

街上响起喧哗声，陈平安收刀归鞘，放回原，与那店主汉问：“这把刀怎么卖？”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怎么回事，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

陈平安拍了拍小米粒的脑袋，笑：“宦海沉浮，云诡波谲，确实是江湖险恶。”

汉再次摆好那件，只是放在了离那士更远的棉布一角，闷闷：“世人只知祖骑青，谁晓得你呢？晓得你的，也不会来这里。你不一样每天在这儿喝西北风。”

汉只是闭目养神，老士从凳上站起，一脚踢倒个就近的鎏金小缸，掌大小，老人讥讽：“你说是从里来的，说不定还有傻信几分，你说这玩意儿是那门海，可以养蛟龙，谁信？哎呦喂，还鎏金呢，贴金都不是吧，瞧瞧，罪过罪过，都掉了。”

陈平安重新收起神仙钱，裴钱眨了眨睛，“师父，真是那个喜四崖刻‘奉使过此’的人？”

陈平安带着裴钱和小米粒离开书铺。

而他们这对摆摊邻居，不如何，好歹还能留在这边，一个曾经骑乘青，云游天，求一幅五岳真形祖宗图。一个曾经骑乘一羸弱跛脚老驴，晃晃悠悠，驴背上，有虬髯剑客，背大弓。三尺剑与六钧弧，皆可戮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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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竖起手指，示意噤声，不要多谈此事。

陈平安笑着从咫尺当中取一枚小暑钱，是珍藏已久之，右手抬起，掌心摊开，神仙钱一面篆文“常羡人间琢玉郎”。

陈平安了铺，拿起一把刀鞘，刀鞘，刀苗细窄，极其锋锐，铭文“小眉”，陈平安屈指一敲，刀颤鸣却无声，唯有刀光涟漪如纹阵阵，陈平安摇摇，刀是好刀，而且还是这铺里边唯一一把“真刀”，陈平安只是可惜那老士和包袱斋汉的言语，竟然嗓音模糊，听不真切。这座天地，也太过古怪了些。

汉答：“别

店主是个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笑：“明明是个背剑之人，却要来铺挑刀，不像话。”

街上有个算命摊，老人瘦得包骨，在摊前边用炭笔画了一个半圆，形若半月，刚好笼住摊，有很多与摊相熟的市井稚童，在那边追逐打闹，嬉戏打闹，老人伸手重重一拍摊，骂骂咧咧，孩们立即一哄而散，老人瞧见了路过的陈平安，立即扶正了边一杆歪斜幡，上边写了句“取生诀，先过此仙坛”，突然扯开嗓喊：“万两黄金不卖，市井街送予你……”

不曾想那三人径直走过了摊，置若罔闻不说，还故意视而不见，最终走了邻近摊的一座兵铺，老人收起的视线，哀叹一声，愤懑：“莽夫莽夫，不识大。”

有个青衫老人正在苦苦哀求，“我家祖上那幅字帖，真真不能给外人瞧见，行行好，就卖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