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抿了酒，双指并拢轻轻敲击桌面，微笑：“门对，陌对街。昼永对更，故国对他乡。地上清暑殿，天上广寒。掌握灵符五岳箓，腰悬宝剑七星纹。”

裴钱咧嘴一笑，“烹早韭，剪芹，槐对柳，桧对楷。黄犬对青鸾，泊对山崖。山双垂白玉箸，仙家九转紫金丹。”

陈平安，“其实这些都是我照李十郎编撰的对韵，挑挑选选，裁剪来再教你的。师父第一次门远游的时候，自己就经常背这个。”

这些好的文字容，曾经伴随草鞋少年一起走过千山万。曾经每当思乡的时候，就会让少年想起家乡的街巷，小镇的槐树，山中的楷树，每当饥辘辘的时候，就会想起韭菜炒、芹菜香的香味。会让一个懵懂少年，忍不住去想那云弁使雪衣娘，白玉箸紫金丹，到底是些什么。

“他在书上说穷人行乐之方，无甚秘诀，只有‘退一步’法。我当时读到这里，就觉得这个前辈，说得真对，好像就是这样的。很多人事，绕不过，就是死活绕不去，还能怎的，真不能怎的。”

陈平安笑：“但是没有想到，李十郎在书上后边又举了个例，大抵是说那溽暑时节，帐多蚊，羁旅之人借宿邮亭，不堪其扰，然后亭就说了一番言语，李十郎想要借此所说之理，就是个‘不必远引他人为退步’，因为理很简单，‘即此一，谁无过来之逆境？’故而以昔较今，不知其苦，但觉其乐。所以我每次练拳走桩过后，或是遇到了些事，熬过了难关，就愈发觉得李十郎的这番话，似乎已经把某个理，给说得一二净毫无余地了，但他偏偏自己说自己‘劝惩之意，决不明言’，怪不怪？”

裴钱瞪大睛，“师父说与己为敌，不用着急跟谁比，要今日我胜过昨日我，明日我胜过今日我，就是从这里边来的理？”

陈平安笑着，“可不是，不然你以为师父的理，都是天上掉来再给我接住的啊？”

陈平安举起酒碗，转望向窗外，然后猛然间一饮尽，算是遥遥敬了一碗酒，与那李十郎由衷致谢一番。

条目城一层园，白发老书生与李十郎并肩而立，看着池塘的纹涟漪，笑：“这个，这份心意，你接还是不接？”

李十郎冷哼一声，：“小佩服我又如何，世上仰慕我李十郎才学识的人，何止千千万。这小油无比，莫不是把我当那一一枣的蠢人了。我敢笃定，那小十分清楚，你我此刻就在旁听，因为他已经知晓了直呼李十郎名字，我这边就可以心生应。”

老书生啧啧不已。

李十郎随即神舒展，抚须而笑，“只不过这番肺腑之言，临时抱不来佛脚。诚心与否，一可见。”

老书生附和：“到底是剑气城的隐官大人，可是连船主都敢算计，也真能被他算计了，能让这么个明后生都要心生仰慕，十郎算是大大脸一次了。”

李十郎，说：“那青士，便只会吃瓜。”

在那夜航船四城之一的容貌城，中年文士隐匿形，来到一宴席上，满座红弦翠袖，烛影参差，望者疑为神仙中人。有女正在抚琴，主位上是那位主动让城主职务给邵宝卷的英俊男，绰号周郎。

中年文士又跨一步，悄无声息来到别，与一位形模糊的男笑问：“你与陈平安曾经算是剑气城的同僚吧，为何让邵宝卷对他手？是你与上任刑官的文海周密，早就有过什么约定，属于不得已为之？”

那个连船主都看不清面容的男，原来正是剑气城牢狱中的那位刑官，在那边收了个少年剑修作为嫡传弟，名叫杜山。

而这位在避暑行档案上都籍籍无名的奇怪剑仙，是那牢狱小天地，唯一的手，就是剑斩飞升境化外天吴霜降。

此人离开剑气城之后，就一直客夜航船，男此刻与那船主张夫淡然：“只是一笔买卖，有个婆娘，想要从宝瓶洲脱离去。”

中年文士笑：“奇了怪哉，陈平安人都在这渡船上了，不正是她脱的最佳时机吗？退一步说，陈平安难去了北俱芦洲，还能直接决定正山那边的形势变化？”

男说：“田婉只是算了一卦，好像必须如此，才能九死一生。”

中年文士疑惑：“是那藏在灯芯中的化外天？”

他自顾自摇：“就算有那化外天，依旧不至于，在这里，化外天哪怕是飞升境了，依旧比较不济事。”

男挥挥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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