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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为天。

天上月，人间月，负笈求学肩上月，登凭栏中月，竹篮打碎又圆。

返回泥瓶巷。

老夫好像这会儿心很好，拍了拍青衣小童的肩膀，满脸笑意，“走。”

陈灵均松开手，落地后纳闷：“至圣先师，接来要去哪儿？去文武庙逛逛？”

至圣先师，你坑我呢？！

陈灵均双脚立定，后仰，差当场落泪，嚎：“不去了，真的不去！我家老爷信佛，我也跟着信了啊，很心诚的那，我们落魄山的山风，第一大宗旨，就是以诚待人啊……”

一游”，也有朱敛的那篇草书，多枯笔淡墨，百余字，一气呵成。不过老夫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那楷字两句上边。

陈灵均满汗，使劲摆手，一言不发。

嘉谷布帛二者，生民社稷之本。

好个风月无边，碎圆又有相逢。

山间风，边风，御剑远游脚风，圣贤书斋翻书风，风浮萍有相逢。

老夫走到陈灵均边，看着院里边的黄泥墙，可以想象，那个宅主人年少时，背着一箩筐的野菜，从河边回家，肯定经常手持狗尾草，串着小鱼，晒成鱼，一都不愿意浪费，嘎嘣脆，整条鱼，孩只会囫囵吃肚，可能会依旧吃不饱，但是就能活去。

陆沉在剑气城那边，说天上月是拢起雪，人间雪是碎去月，归结底，说得还是一个一的去返。

老夫仰看字，捻须而笑。

祖摊上这么个只喜看戏、清静不作为的嫡传弟，说话怎么能够气。

老夫伸手拽住青衣小童的胳膊，“怕什么，不大气了不是？”

路上行人，衣履温。

陈灵均趴在黄泥墙上边，双脚悬空，喃喃：“至圣先师，我老爷虽然是剑仙，是武学宗师，是落魄山的山主，是剑气城的隐官大人，可是我晓得，我家老爷最心心念念的，还是当个问心无愧的读书人，一路走来，可不容易了，理说破天去，天底最不想吃的饭，可不就是个百家饭吗？因为自个儿没有家了，才会不得不吃百家饭嘛。而且我家老爷又念旧，又最恩，辈缘怎么来的，又不是天上掉来的，是因为我家老爷打小儿就与老人们聊天嘛，所以这些年其实很辛苦的，每次回了家乡，都会来这边坐一坐，是老爷在提醒自己人不能忘本呢，你老人家，是读书人的祖师爷，可不许别人欺负他啊。”

以后要是给老爷知了，揍不死他陈灵均。

陈灵均毫不犹豫：“好人一生平安，平安一生好人！”

这次暂借一十四境法给陈平安，与几位剑修同游蛮荒腹地，算是将功补过了。

骊珠天最终折腾这么大的动静，曾经在此摆摊多年的陆沉，推波助澜，得算他一份，逃不掉的。

老夫笑眯眯：“都拍过了祖的肩膀，也不差那位了，以后酒桌上论英雄，你哪来的敌手？”

祖先前之所以愿意再看看，陈平安作为年轻隐官的那个选择，至关重要。

老夫笑：“这确实是一件很好的事，值得我们去给予希望。”

落魄山，山门一边，摆放了一张桌，另外一边，有个黑衣小姑娘，肩挑金扁担，横膝绿竹杖，斜挎着一只棉布小挎包，坐在小竹椅上。

老夫笑：“那如果人忘本，你家老爷就能过得更轻松些呢？”

而朱敛的草书题字在墙，百余字，都属于无心之语，事实上文字之外，撇开容，真正所表达的，还是那“聚如山岳，散如风雨”的“聚散”之意。曾经之朱敛，与当之陆沉，算是一玄之又玄的遥相呼应。

陈灵均咧嘴一笑，趴在墙上，总算能够为自家老爷什么了。

家家，丰衣足。

老夫双手负后，站在门外望向门，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