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息。

即使如此，男人仍然无法眠。

小学去公学校上课的他，此刻无比希望童话本上写的梦貘是真的，让牠把那糟糕的梦境啃殆尽……

最好，最好能把他也一起吃了。

－－－－－－

「请问，和绍也先生在吗？」

晚膳过后，有客人造访唐家大宅。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

唐祺兴用日语回答完客人，回朝二楼窗，同样用日语喊：

「哥哥！龙城先生找你！」

过不久，唐祺绍穿着浴衣楼。唐祺兴本想请人来喝杯茶，对方却说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在门等即可。

他一个人坐在珠璐亭里，间的发慌。几分鐘后，唐祺绍走亭。不知他与客人谈了什么，回来时脸有些难看。

「哥，怎么了吗？」

「龙成先生说他有个女儿，刚从女校毕业，几日前去找他时碰巧我也去谈公事，从此每天都吵着要见我——」他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无奈，「龙成先生嫌烦，来问我的意愿。」

唐祺兴心了然，又问：

「她知我们是台湾人吗？」

这几年，日本人兼施，半迫台湾人改姓；唐大爷便召来几个宗族，一番协议后，将姓氏改为「和」。他们表面上顺从日本，私底都用汉语还有方言；为了应付警察突袭检查，连家里的佣人也会一利的日本话。

他们对外都用日本姓名，加上唐祺绍英气人、谈吐有礼，活脱脱一个从书中走来的贵公，读书时期没少被误认，甚至有日本女孩主动追求过。

「知，但她说不介意。」

唐祺兴闻言皱了皱眉，心一瞬间到刺痛。

是的。他想。哥哥要二十二了，从商专毕业后没有去读大学，反而留在家里帮着父亲的事业；而他们的二表姊十九岁便嫁了人，现在都是三个孩的妈了。就算没有这一个，不久后父亲也会给他找第二个、第三个……

一想到这，唐祺兴的又止不住地闷疼。

唐祺绍见他沉的嘴角，心中一动，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萌芽。

他将宽大的手掌覆到弟弟额上，缓慢地向后抚顺那柔发。

「兴也。」他唤。

「怎、怎么了？」

对方突然叫他的日本名字，唐祺兴意识跟着以日语回应。

「只是去见个面，吃完午饭就回来。」

被哥哥这样盯着，他楞了一瞬，慌忙低。

绝对不会只是吃午餐，那小一定会要你一起散步或是送她回家。唐祺兴想着，即使送女方回家是个绅士必须的行为，他仍不想要哥哥这么。

他不要哥哥与任何女有曖昧。

两人坐在珠璐亭里，池边了一排垂杨柳，超过一层楼。夏夜的晚风来，轻柔地拂杨柳枝，如男人抚过人的发丝。

那人厚实的掌来到他的后颈，一又一轻起那的，一阵阵酥麻从后颈传遍全。

「兴也，抬。」

可唐祺兴不想抬——他知自己脸红了，红得彻底，脸颊灼得像火烧，就算唐祺绍的手臂替他挡住光线，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怕，于是他决地摇。

自己迟早会看着哥哥结婚的。他想。而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将会跟着自己踏坟墓。

正当他这么想时，突然之间，一隻手扣住他的，迫抬起他的，让他看向手的主人。

唐祺绍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呼之间，唐祺兴被迫对上男人炙的视线，他的眸里只映着自己瞪大双的模样。

唐祺兴的呼了，兄的气息势地包围住他，带着茉莉香、纸张与墨的气味，以及哥哥上那独特、令他眷恋的味——

可是，他要，哥哥要……

一酸意涌上心，他想眨眨，压那哭泣的慾望。

但就在上两片睫碰撞的那一刻，泪不受空地落双颊。

「……咦？」

他抬手一抹，掌心沾染上一摊泪。

面前的人显然也被吓到了。左手转而放在他侧脸上，大拇指将泪往外揩；右手抓住浴衣的宽袖，想替他拭去泪。

一段短暂的空白后，唐祺兴忽然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何事。

惊惶之，他抬手推了唐祺绍一把。

「哥！我、我没事的……」

他迅速站起，捂着发红的双，逃难似地跑回房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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