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无声无息的关了。他往前看，看到一张硕大的写字台后，坐着他的平安。他的平安是西装打扮，上箍着一件青缎甲。右小臂横撂在写字台沿，衬衫袖扣是亮晶晶的一滴。

所以还是不可思议——他和顾承喜的关系，不可思议，是个荒谬的梦，而且不堪回首。但是救命之恩大过天，所以一笔旧账，他不能翻。

正当此时，顾承喜缓缓的弯了腰，轻轻的了声音：“大帅。”

顾承喜痛苦的面对了地面，霍相贞的目光和语气都让他无地自容：“还有儿瘸，不耽误走路。”

霍相贞垂了帘，不愿继续正视他：“好了吗？”

顾承喜被他说了一脑麻，没大听懂，只能不由己的跟慢赶。终于走到了一座白的二层洋楼前，从戎停住脚步，又侧对着楼门一伸手，微笑着告诉他：“到了。”

霍相贞端起手边的茶杯，无声的抿了一。茶通过腔，不知怎的，让他联想起了顾承喜的。两眉瞬间拧了一，他放茶杯，几乎作呕：“我在盐务局给你留了个差事。你救了我一条命，我没的报答，所以许你个前程。了衙门好好，我的人有了升腾，我的脸面也添光彩。”

随着从戎停在了一扇门前，他看见从戎抬了手，不轻不重的敲了门。

双手一写字台沿，他起了。单手在兜里，他开始来回的踱步，仿佛写字台前横着雷池，他原地打转，保持着他和顾承喜之间十万八千里的

顾承喜看着他的平安，他的平安也在看他。霍相贞侧靠着大沙发椅的靠背，微皱着眉注视了前方的顾承喜。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顾承喜，他发现顾承喜是个松散的大个，大得不上台面，和书房里的一切都格格不。

然后握住黄铜门把手，从戎缓缓推开了门，同时对着顾承喜一，轻声说：“顾爷，请。”

随着从戎上了楼梯，他走过二楼的走廊。一颗心直到了咙，他一接一的咽着唾沫，真不知自己该不该来。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也许老死不相往来才最合适。

顾承喜知自己问错了话，但是话已，覆难收：“大帅家里……房真多。”

从戎莫名其妙了：“非也，何以见得？”

顾承喜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棉两侧，直的，茫茫然的，通过了房门。

顾承喜走了汗，糊里糊涂的又穿过了几座月亮门，连着见了几座或巍峨或巧的楼院，总以为该到平安的家了，然而全不是。所以后来他忍不住了，试探着去问从戎：“大帅家里……是不是人多啊？”

顾承喜傻乎乎的，没说话。拖着右上了台阶了楼，扑面的风立刻熏了他满满脸的汗。脚虚飘飘的不踏实，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了云里。拘谨的垂了，他发现自己脚上的新棉鞋已经陷了厚厚的地毯。地毯无边无际的铺向四面八方，五龙捧日的大图案正对了前方楼梯。左右两边一边是白墙，另一边开了门，垂着晶莹剔透的珠帘。隔着珠帘，依稀可见帘后是个小厅，厅里的陈设仿佛是珠光宝气，仿佛是的，因为帘闪烁着光芒，刺了他的睛。

从戎哑然失笑了，谅他是个乡佬，没见识：“前的大楼，是我们大帅见外客的地方。这边的小楼，是我们大帅学生时的书房。那边的房院，是当年老夫人住过的。现在我们大帅住的是老帅的楼，天气了，还会搬回后面的小园里。小园里景致好一儿，当然，冬天是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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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从戎带他踏上游廊，绕过了大楼继续往后走。偶尔有勤务兵或仆人从周围经过，见了他们全都垂首侍立，成了小避猫鼠。

可是，他真的很想念平安。分离了两个多月，平安本人的影都虚幻了，唯有他的想念永远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