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啊，明年我们可能要凉了。”

原棉还剩两千多件，棉纱寥寥无几。

求岳见他左手执笔，不由得惊奇：“你原来是左撇吗？”

他和生在家里对棉账，房间里转着一个小风扇，着冰盆，上面撒了碎薄荷，取凉，也提神醒脑。生右手摇一个八角扇，左手把存棉并细纱罗列来，把齐松义报知的棉价也一并明细列。用的都是新记法，方便求岳能够看懂。

全国的棉都疯了。

前面是铁锚虎视眈眈，后面是刀的同胞同行，所以摆在面前的又是老问题，先攘外还是先安？

“就是失败了。”求岳郁闷地吐气：“我还想再去一趟通州，如果只靠两千件棉苟延残，明年是一定死翘翘。”

金总：“……”

他带着周裕，急三火四地去往镇上——果不其然，棉还未结铃，那边已经哄抬订购，每个老太爷的答案都是“卖光了”，金孝麟更是幸灾乐祸地把他挤兑了一顿。

生静静地瞧着他：“你是不想让我看见你碰。”

“这有什么了不起？”生不以为然：“成天关在院里，闲也闲病来，我就试着左手写字，慢慢的就写惯了。”他放扇，换右手写了一遍“求岳生”，左手又写一遍“求岳生”，两边字迹大不相同，右边是黄山谷的行楷，潇洒峭，左边却是簪小楷，圆柔媚。

当时他心里就有很不妙的觉。

为什么才被烧？就是因为三友年屯着棉，两边打了三四年的原料战，日本人耗不过我们，就烧我们的仓库。”他望望窗外：“好在咱们厂也有自己的棉田，少爷不用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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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初的这一波狂赚，让国棉纺织业同行的睛都要滴血了。自己看错了形势，这本不是价格战，而是一场里应外合的原料狙击战。

金求岳忽然有想落荒而

这就是国家贫弱的痛苦，反之，他现在更刻地理解到国家盛的好。一个有力的政府会在这时候执行制的制措施，打击恶竞争，用关税限制，甚至使用贸易战来互相制裁。在21世纪，国金界将这策略称为“国家资本主义”，中国人的说法，叫“社会主义特的市场经济”。

但现在的国民政府不到，也无暇顾及。

“卧槽，啊！”

后悔、尴尬，自己太小看了民国商人的锐度，他们确实没有互联网，但他们至少有电报和电话，这已经能够保证商业消息在一夜之间飞遍全国各地。自己悠闲地谈了一个月的恋，还想着场商场两手抓两手都要，而一张包抄的网已经在他背后展开了。

金总心里崩溃，大叔，棉田不是我的。你早说是这样，我上个月就该把棉订来啊！

对于1932年的中国而言，新疆还没有被开发，山西、通州、江浙，这三个原棉生产基地控制了整个中国的棉市场。

问卖给谁，众人都“姚厂来付的款。”

——黛玉兽真的善解人意，善解人意到让人心酸。

哪怕挨雹我也认了啊！

姚斌人不在家，说是去山西了。

想要安龙死的，不光是日本人，还有他的手足同胞。

如果前的这些国货商家真能看清局势，就不会跟风炒作的傻行为了。

“凉了？”

他艰难地看看生：“我想让你留在家里，帮我看着厂。”

江浙的市场已经上天了，姚斌又去了山西，可以想见，这三个市场是同频率同脉搏的。

生意不是作秀，这是他自己说的。

听说姚斌远赴山西，他上几乎爆一层冷汗。

偶然闲雅致，两人不禁相视一笑，求岳摸摸生的脸。

生嫣然一笑：“我是两个手都能写字。”

民国的商场，并不比21世纪温柔，它缺少有力法规的约束，只会比当代社会更血腥。

金求岳没心问候姚斌祖宗十八代，不知姚斌背后站着谁，也许他投靠了日本人，总而言之，句容这波没成熟的棉已经不属于他了。

要么单枪匹，跟铁锚死磕，要么，说服国的纺织行业，联合抵制日货。